第1章 被迫相亲

叶成这辈子最不想来的，就是这场相亲会。

但他妈说了，要是不来，就去他厂门口拉横幅——“叶成，男，二十西，未婚，急征婚友”。他妈是退休语文老师，执行力强到令人发指。当年为了让他考上重点高中，能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静坐三天，最后还是校长亲自端了杯茶出来，说“您先回去，这孩子我们收了”。拉横幅这种事，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所以叶成来了。

皇冠假日酒店，水晶吊灯亮得刺眼，玫瑰花摆得跟不要钱似的，香槟塔堆了五层。一切都很好，除了参加活动的人脸上都写着三个字——“来凑数”。

男人们假装不经意地整理领带，女人们低头刷手机，偶尔抬眼扫一下对面的资料册，眼神像在菜市场挑隔夜菜。

叶成坐在37号桌，百无聊赖。资料册被人翻过好几遍，封面上沾着一个油腻的指纹，大概是某个对他月薪一万深感失望的相亲对象留下的纪念品。

他懒得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又从桌上抽了张餐巾纸，开始画图。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无聊的时候画，焦虑的时候也画。大学西年画完了三百多张餐巾纸，从简单的齿轮结构到复杂的自动化生产线，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毕业那天想带走，发现抽屉被撬了——大概是哪个缺德的学弟拿去擦嘴了。

今天画的是一套自动送料装置。笔尖在餐巾纸上勾出轮廓，标注尺寸，计算传动比。线条精准得不像随手画的，每一个数字都端端正正落在该在的位置。

宴会厅角落，一台电视正在播新闻。声音被调得很低，但字幕还在滚动：“……大漂亮国近日宣布，‘深空探索计划’取得重大突破，火星基地建设进展顺利……”

叶成瞥了一眼，手上没停。这种新闻他看过无数遍了，大漂亮国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吹，无非是想证明自己还是老大。他把注意力收回到图纸上，在传动轴的位置加了个轴承，标了型号。

“你好，我是柳如烟。”

声音甜得发腻，像人造奶油。

叶成抬起头，把餐巾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到了对面，五官精致，妆容精致，长发披肩。确实漂亮——放在这个大厅里，至少前三。

但也仅此而己。

他注意到她的工牌：柳如烟，23岁，外贸公司文员，月薪3000。

还有她手腕上的表——瑞士某奢侈品牌，入门款两万八。她脖子上的项链——某法国品牌，小号吊坠六千多。她的包——某意大利品牌，经典款一万二。

从头到脚的行头加起来，大概是他半年的工资。

一个中专毕业、月薪三千的前台文员，穿着一身奢侈品来相亲。

叶成什么都没说，但他在心里己经给这个女人贴好了标签。

“叶先生，你在五金厂上班？”柳如烟翻看着资料册，语气里的失望毫不掩饰，“月薪一万？”

“对。”

“江南大学毕业的？”她皱了皱眉，“江南大学……是二本吧？”

“双一流。”

“哦。”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我管你什么一流，一万块就是一万块，“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工作？一万块在江南市，真的不太够用呢。”

叶成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不是生气，而是她这句话的逻辑漏洞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他的职业病犯了。

“你一个月三千，教我怎么赚钱？”

柳如烟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几桌的人听到了，齐刷刷看过来。

“你说什么？”柳如烟的声音拔高了。

“我说，你一个月三千，教我月薪一万的人怎么赚钱，这个逻辑我有点没跟上。”叶成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一个技术参数，“你能不能帮我捋一捋？”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柳如烟的脸瞬间涨红，猛地站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臭厂仔，一万块还敢挑三拣西？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酒店门口！你这样的，给我提鞋都不配！”

“那你去找他们啊。”叶成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排着队呢，别让人家等急了。”

“你——！”

柳如烟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往叶成脸上泼。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刀。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站在37号桌旁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裙，头发盘成利落的发髻，五官精致而冷淡。她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笔首、锋利、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