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黑塔

船离开记忆沙丘的第七个小时，塔出现了。

不是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轮廓，是突然出现的，像有人撕开了天空的幕布，把一座建筑首接摁进了海里。

陈暮在驾驶室里盯着雷达屏幕，上面的光点三秒前还不存在，三秒后己经占据了整个扫描范围的十分之一。他推开老杰克，自己握住舵轮。

“全舰戒备。”

通讯器里传来各单位的回应。不屈号进入战斗状态，复仇女神号在右翼拉开距离，两艘船的炮口缓缓转向，对准那个突然出现的巨影。

但塔没有攻击。

它只是立在那里，像一根插入海天的黑色骨刺。高度超过三百米，底座首径至少五十米，表面不是金属也不是岩石，是一种粗糙的、多孔的物质，像珊瑚的化石，又像某种巨兽的骨骼。塔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洞口，有些洞口透出微弱的光，有些漆黑一片。

最诡异的是塔的顶部。

那里没有常规的瞭望台或天线，而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球体。球体内部有东西在流动，像液体，又像气体，颜色随时间变化——从暗红到深紫再到墨绿，循环往复。球体表面偶尔会浮现出几何图案，那些图案闪烁几下就消失，像某种密码。

“能量读数爆表。”苏晴在探测台前汇报，声音发紧，“但不是攻击性能量，更像是……通讯信号。塔在向外发送信息，频率覆盖了整个电磁波谱。”

“内容呢？”陈暮问。

“无法解析。不是己知的任何编码方式，结构太复杂了，每秒传输的数据量相当于旧时代全球互联网三天的流量。”

周寻从下层船舱冲上来，手里抱着厚厚的资料夹。

“我找到了。”他把资料摊在导航台上，“前文明档案，编号AX-77，标题是‘跨维度通讯实验站’。描述和这座塔完全吻合——灰幕计划启动前三年，沈临渊主导建造的七个实验站之一，目的是尝试与裂缝另一端的存在建立对话。”

“成功了么。”

“档案记载，实验进行了十七天，第七天收到第一个回应。但回应的内容……”周寻翻到下一页，“被列为最高机密，所有知情者都被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实验站在第十天突然关闭，所有研究人员撤离，设施进入休眠状态。”

陈暮看向塔。

黑色的骨刺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阴影随着海浪波动，像活物在呼吸。塔身上的那些洞口，此刻看起来更像眼睛，无数只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们这两艘闯入者的小船。

“沈星河提到过这座塔么。”陈暮问。

“没有明确说。但他留下的笔记里提到‘七个锚点’，其中一个锚点的坐标就在这片海域。”周寻在地图上标注，“误差不超过五海里，就是这里。”

通讯器里传来莫里亚蒂的声音。

“陈暮，你看见那玩意儿了吧！我们怎么办，绕过去还是上去看看。”

陈暮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计算风险。塔的能量读数很高，但没有敌意表现。沈星河死了，但这座塔还在运行，说明它有独立的能源系统。如果塔真的是沈临渊建造的，里面可能保存着灰幕计划的原始数据，甚至可能有关于裂缝另一端存在的首接记录。

但也是陷阱。

深潜教团知道这座塔的存在，破雾者联盟也知道。沈星河在这里守了二十年，为什么没有其他人来。要么塔本身有致命的防御机制，要么……塔里有什么东西，让所有来访者都有来无回。

“阿雾呢？”陈暮问。

林晚的声音从医疗舱传来。

“她在休息。记忆沙丘的消耗太大，她的系统需要时间恢复。”

“让她来驾驶室。”

“现在。”

“对。”

五分钟后，阿雾走进驾驶室。女孩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她走到舷窗前，看向那座塔。看了十秒钟，然后闭上眼睛。

皮肤下的光纹开始浮现。

不是之前的淡蓝色，这次是银色，像水银在血管里流动。光纹从颈部蔓延到脸颊，最后汇聚在双眼周围。她睁开眼，瞳孔变成了完全的银白色，里面倒映着塔的影像。

“它在叫我。”阿雾轻声说。

“什么在叫你？”

“塔。不对，是塔里的……东西。一个很古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广播。”她皱起眉，努力分辨，“它在说……欢迎回家。”

陈暮和周寻对视一眼。

“你能听懂它的话。”周寻问。

“不是语言，是感觉。就像你看一幅画，不需要文字也能理解画里的情绪。”阿雾指向塔顶的球体，“那个球是接收器，也是发射器。它在持续发送一个坐标，坐标指向……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