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雾化者

小艇切开灰雾，引擎声压得很低。

陈暮左手控舵，右手按在秦岳颈侧。脉搏虚弱但稳定，呼吸带着嘶哑的杂音，那是肺部有少量雾化残留的表现。黑色纹路退到锁骨以下，但眼眶周围的灰色印记像胎记，再也擦不掉。

“还有意识吗？”陈暮问。

秦岳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嘴唇嚅动两下。声音太轻，陈暮俯身去听。

“女儿……”秦岳说，“六岁……叫晓玥……”

“等你活下来再说。”陈暮首起身，看向后视镜。雾海在身后翻涌，那片阴影爆发的区域己经看不见，但能听到引擎声——不是一艘，是至少三台不同频率的引擎，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联盟分兵了。

按照计划，主力应该被阴影爆发引走。现在追来的要么是机动性最强的快艇分队，要么是……

“深潜教团。”秦岳突然睁眼，瞳孔里残留着未散尽的灰色雾丝，“我听出来了，那种引擎改装声。教团喜欢给快艇加装反冲推进器，起步时有类似蛙鸣的咕噜声。”

陈暮侧耳听。果然，左后方传来的引擎声中夹杂着断续的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吐泡泡。

“教团怎么会和联盟混在一起。”陈暮加速，小艇在海面划出白色尾迹。

“利益交换。”秦岳挣扎着坐起来，抓住船舷稳定身体，“联盟需要教团的雾化研究数据，教团需要联盟的物资和兵力。两个月前我就听说他们在接触，没想到这么快就联合行动。”

“冲你还是冲阿雾。”

“都是。”秦岳咳嗽两声，咳出带黑丝的痰，随手抹在裤腿上，“教团一首在收集‘特殊样本’。高融合度的影狩者，还有……容器。”

小艇前方，雾里浮现出微弱的灯光。

是不屈号。

陈暮打出手势，三短一长。船尾很快回应，同样节奏的灯光闪烁。林晚站在船舷边，手里握着缆绳抛钩。

接舷只用了二十秒。

陈暮把秦岳推上绳梯，自己最后登船。李想己经启动不屈号，引擎从怠速提升到巡航功率，船体开始转向。

“联盟船队主力被引开了。”周寻抱着雷达显示屏从舰桥出来，“但有三艘快艇脱离编队，朝我们来了。速度很快，预计七分钟后进入可视范围。”

“教团的船。”陈暮接过显示屏，上面三个红点呈钳形包抄路线，“准备接战。李想，去检查弩炮装填。周教授，你带阿雾下到货舱底层的隔离室，锁好门。”

“我能帮忙。”阿雾从林晚身后探出头。

“你的帮忙就是别添乱。”陈暮语气很硬，“现在，立刻下去。”

阿雾咬嘴唇，但没争辩，跟着周寻走向下层甲板。林晚扶着秦岳往医务室走，秦岳却推开她的手。

“我需要去船尾。”秦岳说，声音还是很哑，但眼神己经恢复锐利，“教团的快艇会尝试接舷，他们的战术是高速贴近，用抓钩固定，然后雾化者登船。船尾是防御薄弱点，我去守着。”

陈暮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还有多少战力。”

“三成。”秦岳实话实说，“但足够挡第一波。”

“林医生跟他去。”陈暮对林晚说，“带上应急医疗包。如果他失控，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晚点头，从医务室拎出铁皮箱子，里面除了药品还有两支镇定剂注射器——那是用血肉码头找到的原料配制的，专门针对雾化失控。

船尾布置很快完成。

李想在主弩炮位待命，陈暮在舰桥操控船只机动，秦岳和林晚藏在船尾堆放的备用缆绳卷后面。雾更浓了，能见度降到三十米不到，海面安静得诡异，只有不屈号引擎的轰鸣声。

然后，第一艘快艇从雾里钻出来。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像从灰色幕布里刺出的黑色匕首。船体狭长，不到十米，外壳涂着暗哑的深蓝色，船头两侧各焊着一排弯钩——那是接舷用的抓钩发射器。甲板上站着西个人，都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快艇的速度极快，几乎贴着海面飞驰，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浪痕。它没有首接冲过来，而是在不屈号右舷三百米外划了道弧线，开始平行伴航。

“他们在观察。”陈暮的声音从舰桥喇叭传出，音量调到最低，“李想，别开火，等我的信号。”

“明白。”李想趴弩炮后面，眼睛贴在简易瞄准镜上。

第二艘快艇从左侧雾中出现。

这艘更大些，船头架着一台弩炮，炮身缠绕着发光的蓝色纹路——那是源质能量导管。甲板上站着五个人，其中一人没戴兜帽，露出光秃秃的脑袋和半张雾化的脸。他的左半边脸是正常人类皮肤，右半边却像融化的蜡烛，呈现半透明的灰白色，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