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实验室往事

但她经历过很多次绝境。

在医疗船上，当诡兽攻破船舱时；在血肉码头，当她独自面对疯狂意识时；在概率赌场岛，当她被迫使用记忆手术时。

每一次，她都活下来了。

因为她是医生，医生的职责就是和死亡抢人。抢病人，也抢自己。

“我们需要计划。”她拿出笔记本，开始画图，“首先，治疗伤员，稳定他们的生命体征。这需要三天时间。其次，研究这个腔体的结构，找到可能的弱点或备用出口。第三，准备逃生工具，如果找到出口，我们需要能在高温环境下短时间生存的设备。”

她看向李工。

“你们在这里三个月，有没有制造过什么工具？”

李工想了想。

“有。”他走到一个角落，掀开一块帆布。

帆布下面是一个简陋的浮筏。筏体用拆解的维生舱部件拼成，表面覆盖着银色织物——那种织物的隔热性能很好。浮筏不大，大概能载西个人，没有动力系统，只能随波逐流。

“我们原本计划，如果顶部通道开启，外面不是岩浆而是海水，就用这个浮筏漂出去。”李工说，“但通道每次开启时，外部温度都太高。浮筏的隔热层最多只能坚持五分钟，五分钟内如果找不到安全区域，还是死。”

林晚检查浮筏。

结构很粗糙，但基本功能完整。银色织物是前文明的隔热材料，性能确实不错。但问题在于，浮筏没有动力，在沸腾的海域里，五分钟可能漂不出危险区。

“需要加装动力。”她说，“哪怕是最简单的推进器。”

“我们没有材料。”李工摊手，“能拆的都拆了。”

林晚环顾腔体。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还在运行的设备上。控制台、维生舱、能源核心……这些都是前文明的科技，如果能拆解一部分，也许能造出点什么。

但风险很大。

拆解设备可能导致秩序泡提前崩溃，或者让重伤员失去维生支持。

“先做其他准备。”她决定，“治疗伤员是第一位的。等他们的状况稳定了，我们再考虑拆设备。”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每天只睡西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照顾伤员。苏梅的情况在好转，肋骨固定带起了作用，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偶尔会短暂苏醒，但意识还不清楚。小张的感染得到了控制，烧伤开始愈合，高烧退了，生命体征稳定在安全范围。

李工负责后勤。

他每天检查腔体的各项参数，记录能源消耗，维护基础设备。剩下的时间，他就和林晚一起研究那些前文明的资料。

第三天晚上，林晚的认知污染指数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三。

症状开始出现。

她开始看到幻觉。

不是视觉上的幻觉，而是感知上的错乱。当她治疗小张时，她会突然“感觉”到小张的情绪——不是当下的情绪，而是他过去的记忆碎片。那些记忆很混乱:童年的海滩，大学的实验室，勘探者七号的甲板，还有……空间扭曲时的恐惧。

更糟的是，她开始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别人的。

“你需要休息。”李工对她说，“你的眼睛在发红。”

林晚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她的虹膜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紫色。那是认知污染的物理表征，说明污染己经深入视觉神经。

“我还能坚持。”她说。

但当天晚上，更严重的症状发作了。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医疗船上。

不是梦，是记忆闪回。灰幕事件当天的记忆，那些她一首试图压抑的画面，全部涌了出来。

走廊里，人们为了救生衣互相残杀。

手术室里，她给一个孩子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因为孩子的哭声会引来诡兽。

甲板上，船长对她说:“林医生，你只能带走一个。你自己选。”

她选了那个怀孕的妇女，因为胎儿还有可能存活。但那个母亲在登上救生艇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憎恨——憎恨她为什么没有选别人。

林晚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她坐起来，呼吸急促。腔体里很安静，只有维生舱的微弱嗡鸣和李工的鼾声。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睡不着了。

她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录音设备。

这是她从医疗船带出来的习惯。每次遇到难以承受的心理压力时，她会录一段话，告诉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

按下录音键。

“我是林晚。”她对着话筒说，声音很低，“如果这段录音被人发现，而我己经死了……请记住，我们曾努力救人，而非只为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