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夜别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顶灯苍白的光线洒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不同的神情。

柳冬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失望和更深沉的思索，但很快被惯常的平静掩盖。

李老三面无表情，只有微微下撇的嘴角和眼底未散的疲惫，显露出他的决绝并非轻松。老黑和夏师傅都保持着沉默，但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些。

而我，则是彻底松了口气，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既有对脱离更多未知麻烦的本能庆幸，也隐约感到，我们可能正与某个更深层次的秘密擦肩而过。

柳冬没有再坚持。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李老三这种老江湖一旦明确拒绝，再多说也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她只是深深看了李老三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遗憾，或许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了然。

她没有继续追问地下细节的打算，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突然提出聘请。关于柳家为何如此执着于寻找与怯薛军相关的古墓，关于她背后可能的目的或传承，她只字未提。

这就像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主人家不说，做客的我们，即便心里有些模糊的猜测，也绝不会多嘴去问。盗墓这行，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我们都懂。

至于我们……经历了蟠龙岭和额尔古纳这两次邪门到极点的遭遇，付出了小海的生命、宋文和柳媛媛神智尽失的惨痛代价，我和李老三也都差点交代在里面。

即便再贪财，再胆大包天，此刻也如同惊弓之鸟。

李老三的拒绝，与其说是端不起柳冬那碗可能更“高级”但必然更凶险的饭，不如说是这位老盗墓者用鲜血和同伴的惨状，真切地嗅到了超越寻常墓穴的近乎无解的死亡威胁。

搞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不是？这个最朴素也最残酷的道理，在地下那些无法解释的诡异面前，被无限放大。

客厅里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算太尴尬。柳冬似乎也明白，双方的合作关系，随着这次惊心动魄的探险和眼前的拒绝，己经走到了尽头。

她轻轻吸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依旧优雅，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重清晰可见。

她没有看茶几上那几件来自地底的物件，好像它们只是无关紧要的摆件。

她从一旁的手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很普通的样式，放在玻璃茶几上，用指尖推到李老三面前。

“李师傅，”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次额尔古纳，连累大家了。密码是六个八。里面是这次行动的报酬。”

她没有说具体数额，但以柳冬的手笔和这次行动的凶险程度，数字绝不会小。

李老三的目光落在银行卡上，停留了一两秒。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伸出右手，将那张轻薄的卡片拿了起来，捏在指间，微微颔首：“柳小姐，客气了。这钱，我们拿得……不亏心。”

他说的是实话。这确实是拿命拼来的。这钱，是买命钱，也是封口费，更是双方彻底了断的象征。

柳冬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事情至此，己无需再多说什么。

李老三将银行卡收进口袋，站起身。我们也跟着站了起来。

“柳小姐，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李老三说道，语气平淡。

“好。”柳冬也站起身，没有客套的挽留，“我让司机送送你们？”

“不用了，谢谢。”李老三摇头，“我们自己出去打车就行。”

柳冬没有坚持，只是将我们送到别墅门口。冬夜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最后一点暖意。

别墅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光秃的树枝间投下寂寥的光影。

“保重。”柳冬站在门廊的灯光下，对我们说道，目光在我们几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在李老三身上略作停留。

“柳小姐也保重。”李老三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率先走下台阶，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老黑和我紧随其后。

没有再回头。背后的别墅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仿佛为这段充满诡异，凶险和牺牲的合作，划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走出别墅区需要一段距离。脚下是平整的水泥路，两旁是精心修剪过但冬日里只剩枯枝的绿化带和高高的围墙。

路灯间隔有些远，光线昏黄，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地面上的轻微声响，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