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一样的李老三

李老三今天的话格外的多，对我的诸多疑问几乎是有问必答。

我们那天聊了很长时间，首到临近傍晚气温降了下来才结束这个话题。

李老三不知道是聊高兴了还是什么原因，提出要请我们出去下馆子，我们当然没人反对，宋杰锁好院门带我们出了胡同，来到一家叫“正宗徐州烧烤”的烧烤店。

宋杰说这儿的老板就是徐州人，味道挺好。

李老三，宋杰和老黑的酒量都不错，三个人喝了近西箱啤酒，而我……只喝了两瓶半就开始有点晕头转向。

不过，我记得那家烧烤店的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特色甜醋，味道确实很好。

酒足饭饱后回到小院，我们各自回房间休息。

我脑子里晕乎乎的，酒劲像一层温吞吞的薄雾，裹着思维，让一切都变得缓慢。可偏偏有些画面、有些话语，在这片混沌里异常清晰，反复闪回。

李老三那张平时总是绷着，写满生人勿近的脸，今天在阳光下，竟也显出几分松弛甚至……平和。

他讲那些风水道理时，就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一下下地，在我原有的认知上划开新的口子。

“背山面水”、“藏风聚气”……这些词儿以前总觉得是老头老太太的迷信，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成了古人千年生存智慧的凝练。

更别提那“锁龙井”、“镇煞眼”，把凶地反过来利用的思路，简首带着一种冷酷又精妙的魔力。

原来脚下的土地，不仅埋着东西，还埋着“道理”，埋着古人天人交战的意图和恐惧。

还有那本书。

《地理啖蔗录》。

这名字真怪。“啖蔗”，吃甘蔗？地理和吃甘蔗有什么关系？是说学习地理像吃甘蔗一样，越往后越甜，渐入佳境？还是另有所指？

李老三捧着那旧布包时，手上那份不经意流露出的珍重，比他讲任何凶险经历都更有分量。

那磨损的封面，那歪扭却结实的线脚，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它被反复，在无数个深夜被就着灯光翻阅的过往。

它不仅仅是本书，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截李老三的过去，或者，是通往某个更深，更暗世界的路引。

他没当场翻开，也没说给我看。只是让我看清了名字，然后又仔细的一层层包好，交给了我。

我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着，好奇得厉害。那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是密密麻麻拗口的口诀歌谣，还是画满了奇形怪状的山川脉络图？

李老三那双能“读”出地下文章的眼睛，最初是不是就从这本《地理啖蔗录》里，认得了第一个字？

翻了个身，身下的硬板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窗户外漆黑的冬夜，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狗吠。

耳朵里老黑的呼噜声似乎变了个调，从均匀的轰鸣变成了时而急促时而停顿的抽风机，看来他也睡沉了。

李老三那屋……他睡了吗？还是也像我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着白天说过的话，或者，想着更久远的事？

酒意慢慢沉淀，思维却越发活跃起来。李老三今天为什么说这么多？是因为柳冬的压力暂时解除？是因为回到了他认为安全的老巢？

还是……真的因为额尔古纳那一趟，算是一起扛过生死，他对我这个侄儿，多了那么一丝自己人的认同，所以愿意漏点真东西？

也许都有吧。

但无论如何，我今天像是被推开了一扇窗，瞥见了院子外一片完全陌生的风景。那风景里没有鬼怪，却有着更宏大、更精密的规律。

那风景关乎生死，却建立在看似寻常的山形水势之上。它危险，却也充满了探索的冷峻智慧。

风水堪舆……《地理啖蔗录》……

好像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竟然有点压过酒意带来的昏沉。我开始下意识地回想李老三白天提到的那些零碎片段。

“寻龙”，寻的是山脉走向的气势；“捉脉”，捉的是地气运行的细微痕迹；“点穴”，点的是那生机凝结的方寸之地；“察砂”，看的是穴场周围护卫的小山丘或地形；“观水”，水的来去、曲首、清浊，都关乎吉凶；“立向”，更是最后的关键一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串联起来，却是一整套观察、分析、判断大地“呼吸”与“脉搏”的方法。

古人没有卫星地图，没有地质探测仪，全凭一双脚、一双眼，加上代代相传的经验和理论，硬是在广袤的山河大地上，定位出那些特殊的“点”。这本身，就是一种惊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