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牡丹宴

御花园春色正浓，满园牡丹开得泼泼洒洒。姚黄魏紫，胭红雪白，层层叠叠的花瓣缀着暖阳，暖风卷着馥郁花香漫过九曲回廊，只是这般烂漫景致里，处处都藏着无声的算计。

各宫嫔妃陆续赴宴，衣袂翩跹，环佩叮当。众人三三两两闲话，目光却皆若有若无落在入口处，暗暗等候着那位近日搅动后宫风波的凝答应。

皇后端坐于主位梨花木软榻之上，一身玄色绣牡丹宫装，珠钗规整，面色平静无波，只眼底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冷意。她指尖轻捻佛珠，慢条斯理抿着清茶，看似悠然赏景，实则早己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剪秋立在身侧，低声回话：“娘娘，汀兰轩的人己经动身，片刻便到。”

皇后淡淡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闭门蛰伏数日，苏凝琬以为便能磨平锋芒、安稳度日？今日这场牡丹宴，便是她亲手布下的局。众目睽睽之下，有的是法子叫她进退两难，露出破绽。

不远处的席位，沈眉庄身着素雅杏色宫装，安安静静坐着，小腹微隆，周身宫人层层护持，一派安稳自持。华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艳红衣裙衬得眉眼张扬，漫不经心拨弄着腕间玉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安陵容坐在眉庄身侧，素色衣衫清雅，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目光时不时望向园门，神色带着几分隐晦的担忧。她深知皇后心胸狭隘，绝不会轻易放过苏凝琬，这场赏花宴，注定不会太平。

其余嫔妃各怀心思，景仁宫一派的人低声私语，眼神不善；中立之人冷眼旁观，只当是看一场深宫好戏；少数心思活络的，暗暗权衡局势，不敢轻易站队。

正纷乱间，一道清瘦身影缓缓走入御花园。

苏凝琬一身月白色折枝兰常服，长发仅用一支素银簪绾起，妆容浅淡，不施浓艳脂粉，行走间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不见半分局促怯懦。

她未曾刻意修饰讨好，也未有半分刻意疏离，淡淡行至场地中央，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清和有度：“嫔妾答应苏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礼数周全，姿态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后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压迫：“凝答应近日在汀兰轩静养，倒是安分。今日牡丹盛放，后宫姐妹一同小聚，便不必太过拘谨，起身入座吧。”

“谢娘娘恩典。”苏凝琬缓缓起身，垂眸立于一旁，等候安排席位。

宫人引着她去往末座偏僻之处，位置紧挨花圃风口，身下座椅简陋，茶水点心皆是最寻常的份例，明晃晃的刻意冷落，在场之人皆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皇后故意的敲打，当众折辱，提醒众人，苏凝琬纵使得了太后一丝青眼，终究是无宠无依的低位答应，尊卑之分，从不容逾越。

云岫跟在身后，见状暗自攥紧衣袖，满心愤懑，却不敢多言。

苏凝琬神色未变，坦然落座，从容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目光落在满园牡丹之上，仿佛全然未曾察觉周遭刻意的排挤与冷落，沉静得近乎淡漠。

这般不动声色的气度，反倒让准备看好戏的嫔妃们有些意外。

皇后看在眼里，心中愠意更甚。越是沉稳，越是藏奸，这般心性，绝不能留。

片刻过后，人己到齐，赏花宴正式开场。

宫女们轮番上前布上精致茶点、时令鲜果，丝竹乐声缓缓流淌，表面一派和乐融融。

闲谈间，依附景仁宫的康贵人故意开口，目光扫过苏凝琬，语带讥讽：“说来也奇，凝答应前些日子那般机敏伶俐，事事都能看透，这几日闭门不出，倒是安静得很。莫不是经了风波，吓得不敢出门了？”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在末座的苏凝琬身上，试探与嘲讽交织，暗流汹涌。

安陵容指尖一顿，下意识看向沈眉庄，眉庄眉眼微敛，只低头饮茶，两不相帮。华贵妃挑眉看戏，并不插手。

全场之中，唯有皇后神色淡淡，静静等着苏凝琬失态。

苏凝琬缓缓抬眸，目光清浅，不卑不亢，语气平缓无波：“姐姐说笑了。深宫度日，安稳为上。前日风波皆为自保，并非喜好纷争。嫔妾位份低微，本分守己，闭门静养，不过是恪守宫规，潜心修身，何来胆怯之说？”

一番话不软不硬，既化解了嘲讽，又以恪守本分堵住悠悠众口，无半分戾气，却字字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