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确诊

钟粹宫偏殿早己是另一番死寂光景。

殿门被宫人从外牢牢合上，落锁之声清脆刺耳，硬生生将内外隔成两个天地。殿内陈设简陋，窗棂紧闭，透着一股沉闷的霉味，连春日暖阳都透不进几分，处处透着被遗弃的孤凉。

苏凝琬被扶至硬板床上躺下，周身寒热交替愈发剧烈，浑身骨节像是被寸寸碾碎，酸痛难忍，额头滚烫得吓人，昏沉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唯有心底一片清明——她分明是遭了暗算，那园宴之上的一切，从发难到染病，全是精心布好的死局。

云岫守在床边，急得眼眶通红，不住用冷帕子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声音哽咽：“小主，您再撑一撑，太医马上就到，一定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太医院院正带着两名太医匆匆赶来，神色皆是凝重。城外时疫肆虐，宫中严防多日，如今竟真的有人染病，还是如今朝野非议的凝常在，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整个后宫都要陷入恐慌。

三位太医不敢耽搁，依次上前诊脉，又仔细查看苏凝琬面上、脖颈间隐隐泛起的疫疹，指尖搭在脉搏上，脸色越来越沉。不过片刻，院正便收回手，对着身旁宫人摇了摇头，神色肃穆。

“如何？可是染了时疫？”门外看守的太监厉声追问，语气里满是忌惮。

院正躬身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殿内众人听清：“回公公，凝常在脉象浮虚而数，周身高热畏寒，兼有疫疹初现，种种症状，皆与宫外时疫相符，确是沾染了时疫。”

一语落地，如同惊雷炸响。

看守太监脸色骤变，慌忙后退几步，对着殿内众人厉声吩咐：“全都不许随意出入殿内！杂家这就去回禀皇后娘娘与皇上！”

不过半柱香功夫，凝常在染疫的消息便如疾风般传遍六宫，后宫上下顿时人心惶惶。妃嫔们人人自危，纷纷闭门不出，生怕被时疫沾染，提及钟粹宫偏殿，皆是避之不及，往日里的明争暗斗，此刻全都化作对疫毒的忌惮，无人敢靠近半步。

景仁宫中，皇后听闻太医确诊的消息，正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剪秋侍立一旁，低声道：“娘娘，一切都如您所料。”

“很好。”皇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时疫凶险，传染性极强，若是扩散，整个后宫都要遭殃，本宫身为中宫皇后，绝不能坐视不管。”

她当即下了口谕，命人将钟粹宫偏殿彻底封禁，殿门加锁，围上禁卫，除了每日递送粗劣饭食，不许任何人进出，就连殿内的宫女云岫，也一同被困在其中，不得踏出殿门一步。更狠的是，皇后首接下令，暂停一切送往偏殿的汤药、药材，只对外宣称，时疫无特效药，贸然用药反而会加重病情，也避免药石往来传播疫毒。

明着是防范疫毒扩散，实则是要断了苏凝琬的生机，任由她在偏殿里自生自灭。

消息传开，六宫妃嫔各怀心思，却无一人敢出言求情。

华贵妃坐在自己的宫苑中，听着宫人禀报，指尖着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年富的重伤之仇，总算有了眉目，染疫而亡，算是便宜了苏凝琬，她巴不得这眼中钉早早毙命，自然不会出手援手，甚至暗中吩咐下人，不许任何人与偏殿有牵扯。

沈眉庄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闭门静修，不闻窗外事。身边侍女告知时，她却只是淡淡摇头：“时疫乃是天灾，非人力可违，后宫之中，明哲保身为上，莫要多生事端。”话虽如此，眼底却无半分同情，这场困局，本就是她们乐见其成。

安陵容垂眸绣着花，指尖针线顿了顿，轻声道：“疫病无情，也是凝常在命数不好，只盼着疫毒早日散去，别连累宫中众人就好。”语气怯懦，却字字都在默许这场绝境，丝毫没有相助之意。

敬妃抱着温宜公主，更是彻底置身事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曾说，全程冷眼旁观。太后本就对苏凝琬颇有微词，此番她染疫自危，太后听闻后也只淡淡说了句“后宫防疫为重，按规矩处置”，算是默许了皇后的封禁之举，一心只顾着安抚年家，再无半分顾及。

不过半日，钟粹宫偏殿便成了宫中禁地，冷冷清清，无人问津，彻底被六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