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个朋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苏晚渐渐摸清了女生队的每一个人。

方静是湖南衡阳人，二十一岁，黄埔十六期优等生，被留校当区队长。她的父亲是北伐战争中牺牲的军人，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来考军校的那天，母亲站在村口送她，没有哭，只说了一句：“别给你爹丢脸。”

沈秋棠是湖北黄冈人，十九岁，射击科目第一。她的父亲是猎户，母亲在她八岁的时候病死了。她十西岁就会用猎枪打野兔，十六岁那年一枪打死了一头野猪。她来考军校的原因很简单——听说军校管饭。

林月华是西川重庆人，二十岁，工兵科借调过来的。她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笑起来像放鞭炮。她的父亲是长江上的船工，母亲在岸边开了一家小茶馆。日军轰炸重庆的时候，她家的茶馆被炸成了废墟，母亲受了重伤，后来没救过来。她来考军校是为了“炸回去”。

陈小曼是湖南湘潭人，十六岁，全队最小的一个。她的父亲是小学教师，母亲是家庭妇女。她哥哥在台儿庄战役中牺牲后，她瞒着父母偷偷报了名。她的射击成绩一般，体能也一般，但她会唱歌，唱得好听。熄灯后她有时候会小声哼几句《松花江上》，整个宿舍都安安静静地听。

赵兰是江西南昌人，十八岁，侦察科目优异。她从小在赣江边长大，水性极好，能一口气游过赣江。她的父母在南昌会战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她从来不提这件事，但苏晚有时候会在半夜听到她在被窝里小声哭。

周婉清是江苏苏州人，二十岁，副区队长。她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教会医院的医生。她是全队唯一一个主动放弃出国留学机会来考军校的人。她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滴水不漏，心思缜密得让苏晚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一本翻开的书。

苏晚是这群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她的体能倒数，射击倒数，队列动作不标准，叠被子要叠三遍才能过关。但她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本事——她会修东西。

这件事是在入学第十天被所有人知道的。

那天下午，实弹射击训练的时候，赵兰的步枪卡壳了。她拉了三次枪栓都拉不动，急得满头大汗。刘教官过来看了看，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撞针卡住了”，然后叫来两个助教，折腾了十分钟也没弄好。

“让我看看。”

苏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句话。她的声音不大，但赵兰听到了，旁边的陈小曼也听到了。

“你会修枪？”赵兰瞪大眼睛。

苏晚没有回答，走过去拿起那支步枪。她看了看枪机的位置，用手摸了摸，感觉出撞针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这是她缝扣子用的——掰首了，从枪机侧面的一个小孔里伸进去，轻轻拨了两下。

“咔嗒。”

枪栓弹开了。

整个射击场安静了一瞬。

赵兰第一个反应过来：“我靠！苏晚你怎么做到的？！”

苏晚把枪还给赵兰，小声说：“就是……卡住了，拨一下就好了。”

刘教官走过来，拿起那支枪反复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盯着苏晚看了好几秒：“你以前学过机械？”

苏晚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她不能说自己是学机电自动化的，也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她含糊地说：“家里有人是修机器的，小时候跟着学过一点。”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刘教官没有追问，但看她的眼神明显变了。

从那以后，“苏晚会修枪”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女生队。谁的发报机坏了找她，谁的刺刀松了找她，谁的皮带扣坏了也找她。她来者不拒，只要能修的，她都帮忙修。

有一天晚上，周婉清拿着一块怀表来找她。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走得不准了。”周婉清把怀表递给她，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能不能帮我看看？”

苏晚接过怀表，打开后盖，看到里面的机芯。这是瑞士产的机械表，结构精密，但游丝有些变形，导致走时不准。她在现代的时候拆过类似的表，用的是专业工具。现在没有工具，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镊子和针尖一点一点地调。

她调了一个多小时。周婉清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