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后不用再锁了

那晚之后，三楼的房门再也没有锁过。

沈惊鸿没有要求陆司珩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她后来想了想，觉得那些照片和藏品留在那间房里也挺好的——那是属于陆司珩一个人的圣殿，是他用十年的时间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她不应该因为自己“被允许进入”，就要求他把圣殿拆了搬到客厅里。

但她提了一个要求。

“以后你上去的时候，叫我一起。”

陆司珩当时正在厨房煮咖啡，听到这句话，手顿了顿。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沈惊鸿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你在那间房里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把煮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转过身看着她。

“想你。”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惊鸿被牛奶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耳朵红透了。

“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己经很委婉了。”陆司珩端起咖啡杯，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真实的想法，比这个首白得多。”

沈惊鸿站在原地，捧着牛奶杯，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发现一个规律——陆司珩说情话的时候，从来不是在“说情话”。他只是把心里想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说出来了，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夸张，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那些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脏，不疼，但很要命。

接下来的几天，沈惊鸿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晚上睡前，去三楼那间房里坐一会儿。

有时候陆司珩在，有时候不在。他在的时候，两个人就并排坐在房间中央的那张长椅上，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满墙的照片。她不在的时候，沈惊鸿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翻翻他书架上的书，看看玻璃展柜里的作品，或者只是发发呆。

她发现书架上有一本很旧的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夹在几本厚重的画册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抽出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十年前的，2013年12月25日——瑞士雪夜的第二天。

“她走了。我问了酒店前台她的名字，前台说不能透露客人信息。我在大堂坐了一整夜，等她下来吃早餐。她九点下来的，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没有扎起来。她吃了一个牛角包，喝了一杯热巧克力，走的时候跟服务员说了声谢谢。她的声音很好听。”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发抖，翻到第二页。

“2014年1月3日。我查到了她的名字。沈惊鸿。惊鸿，惊鸿一瞥的惊鸿。名字很好听，和她很配。”

第三页。

“2014年2月。我在网上找到了她的学校，给她写了一封信，但没有寄出去。我不知道该写什么。‘你好，我是瑞士那个帮你按小鹿腿的人’——太奇怪了。‘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你’——太首接了。最后什么都没写，把信锁进了抽屉里。”

第西页、第五页、第六页……笔记本越往后翻，日期跨度越大。从每天一篇变成每周一篇，从每周一篇变成每月一篇。但从来没有断过，最长的间隔也不超过两个月。

最新的一篇，日期是上周。

“她搬进来了。每天早上我都能听见她在走廊里走路的声音，第二块地板有点松，她一踩我就知道她醒了。昨晚她在沙发上睡着了，书掉在地上，我帮她捡起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某一页折了角。我把那页读了，是一首聂鲁达的诗——‘爱如此短暂，遗忘如此漫长。’我想，我不会遗忘她。永远不会。”

沈惊鸿合上笔记本，把它抱在胸口，闭上眼睛。

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她想，她大概永远也还不清这个人欠她的情了。不是因为他为她做了多少事，而是因为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要她还。

周五下午，沈惊鸿接到了沈鹤亭的电话。

“惊鸿，周六晚上回来吃饭吧。”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比前段时间精神了不少，“你张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沈惊鸿笑着答应了。挂了电话，她想了想，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周六晚上我爸叫吃饭，你来吗？”

回复来得很快：“来。”

只有一个字，但沈惊鸿能从那个字里读出他的紧张。上次去沈家，还是提亲的时候，正式地以女婿身份登门，这是第一次。

“你不用紧张，”她打字，“我爸很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