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比赛前夜

比赛前一天，沈惊鸿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酒店的房间里，面前摊着那枚即将参赛的作品——“珩”。一枚胸针，银质的，造型是一朵不知名的花，五片花瓣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花蕊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她盯着那枚胸针看了很久，从各个角度审视，用绒布反复擦拭，首到银质的表面泛出温润的光泽。

还不够好。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陆司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在桌前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己经擦了二十遍了。”他说。

沈惊鸿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绒布，又看了看那枚胸针。“……有吗？”

“有。”

沈惊鸿把绒布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陆司珩，我紧张。”

“看出来了。”

“你不安慰我一下？”

陆司珩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枚旧银币，边缘磨损得圆润光滑，背面的法语铭文在灯光下泛着暗光。他把她送他的那枚银币还给了她。

“带着它。”他说，“你十五岁的时候，在瑞士的雪地里，带着它救了一只小鹿。今天，你带着它，去救你的梦想。”

沈惊鸿低下头，看着那枚银币。银币的表面己经有些氧化泛黑，但铭文依然清晰——Je t‘attends depuis longtemps. 我等了你很久。她把银币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让她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了下去。

“陆司珩。”

“嗯。”

“你什么时候把这枚银币带在身上的？”

“出门那天。”陆司珩的语气很平淡，“想着你可能需要。”

沈惊鸿的眼眶有些酸，但她忍住了眼泪，把那枚银币小心地放进了随身的手包里，和那枚司珩花戒指并排放在一起。一枚是十年前的开始，一枚是十年后的回应。从瑞士到巴黎，从少年到成年，从一个人到两个人。走了十年，终于走到了这里。

下午，沈惊鸿接到了姜茶的电话。

“姐妹！明天就要比赛了，你紧张吗？”

“紧张。”沈惊鸿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紧张得想把作品再改一遍。”

“别改了！你那个作品我看过，己经很完美了。再改就过了。”

沈惊鸿笑了。“你又不是评委，你怎么知道完美？”

“我是你闺蜜，我说完美就是完美。”姜茶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真理，“姐妹，你听我说。你这次去巴黎，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证明——沈惊鸿，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站在那个舞台上。赢了最好，输了也不丢人。你己经够好了。”

沈惊鸿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茶茶。”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等你拿了奖回来请我吃饭就行。”

挂了电话，沈惊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看着坐在窗边看书的陆司珩。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表情很专注，但沈惊鸿注意到他己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陆司珩。”

“嗯。”

“你在看什么书？”

陆司珩把封面翻过来给她看——《欧洲珠宝史》，拉利克专章。

“还在看拉利克？”沈惊鸿笑了，“你是要写论文吗？”

“不是。”陆司珩把书合上，放在旁边，“是想在你去比赛之前，再多了解一点你的世界。”

沈惊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人，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在试图进入她的世界。学珠宝设计史，读她的作品集，收藏她的每一件作品，在她睡着的时候用线量她的指围。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值不值得”，从来没有想过“有没有回报”。他只是做，像一棵树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默默地生长。

“陆司珩。”

“嗯。”

“你过来。”

陆司珩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沈惊鸿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抱一下。”她说，“抱一下就不紧张了。”

陆司珩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收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扫过她的头皮，痒痒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沈惊鸿。”

“嗯。”

“明天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在。”

沈惊鸿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我知道。”

“你不是一个人去比赛的。”

“我知道。”

“你带着我。”陆司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那枚银币，是我。那枚戒指，也是我。你带着它们，就是带着我。”

沈惊鸿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的肩窝里，温热的。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