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两个人的庆功宴

回到酒店的时候，己经快半夜了。

沈惊鸿把那座水晶奖杯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枚旧银币并排摆着。水晶在台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银币上，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小片被打碎的彩虹。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这个组合——一枚氧化发黑的旧银币，一座晶莹剔透的新奖杯。一个来自过去，一个来自现在，并排站在一起，像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在对话。

“看什么呢？”陆司珩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的皮肤。

“看它们。”沈惊鸿指了指床头柜，“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陆司珩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枚银币和那座奖杯。“哪个是你，哪个是我？”

“银币是你，奖杯是我。”沈惊鸿弯起嘴角，“你旧的，我新的。”

陆司珩看了她一眼。“我比你老？”

“不是老，是旧。”沈惊鸿笑着在床边坐下，“旧的意思是——认识我很久了。新的意思是——刚被你认识。”

陆司珩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拿起那枚旧银币，在指间翻了个转。银币在灯光下翻转，正面是雪绒花，背面是法语铭文，一明一暗，像在诉说什么。

“沈惊鸿。”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一个等了十年的人，看全了我的毛病，还想继续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是在说我吗？”

沈惊鸿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里还有第二个等了我十年的人吗？”

陆司珩的嘴角弯了一下，把银币放回床头柜上，转过身面对着她。“你那些毛病，不是全部。”

沈惊鸿愣了一下。“什么？”

“你只说了西个。起床气大，做饭咸淡不稳定，工作起来忘了吃饭，生气的时候不讲道理。”陆司珩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清单，“你还有别的。比如，你喜欢把东西乱放，每次找钥匙都要翻半天。你看电影的时候会哭，哭完了不承认。你睡觉的时候会抢被子，我半夜经常被冻醒。”

沈惊鸿的耳朵红了。“你记这些东西干什么？”

“不是记。”陆司珩说，“是看见。”

沈惊鸿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那你看见了，还想继续看吗？”

陆司珩想了想。“想。”

“为什么？”

“因为你的毛病，也是你的一部分。我喜欢你，就喜欢你全部。好的坏的，都收着。”

沈惊鸿的眼眶又酸了，但她忍住了眼泪，伸出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很会挑时候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想哭的话。”

陆司珩握住她打他的手，放在掌心里。“那就哭。今天是个好日子，哭也是好的。”

沈惊鸿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她弯起嘴角，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陆司珩，我饿了。”

“饿了？”

“嗯。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紧张得吃不下。现在放松了，肚子叫了。”

陆司珩低下头，看着她。“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巴黎的深夜，有什么吃的？”

陆司珩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电话旁，拨了前台的内线。他用法语说了几句话，语速不快，但发音出乎意料地标准。沈惊鸿有些意外——他说他只懂“一点点”法语，但这几句听起来不像“一点点”的水平。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二十分钟后送到。”

“你点了什么？”

“秘密。”

沈惊鸿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样子，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法语？上次在出租车上你还说只懂‘一点点’。”

陆司珩沉默了一秒。“你留学的时候。”

沈惊鸿愣了一下。“我留学的时候？你学法语干什么？”

“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陆司珩的声音很低，“比如，在巴黎的深夜，给你点吃的。”

沈惊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任它流。她觉得自己今天哭得太多了，但忍不住。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想哭。

“陆司珩。”

“嗯。”

“你学法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许这辈子都用不上？”

陆司珩想了想。“想过。”

“那你还学？”

“学了不一定能用上。但不学，一定用不上。”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不想在需要用的时候，后悔没学。”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笨。笨到为了一个“也许”，去学一门语言。笨到为了一个“可能”，去等十年。笨到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等她自己去发现。

但她又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聪明。聪明到知道什么值得等，什么值得学，什么值得用十一年的时间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