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婚纱初样

顾奶奶打来电话的时候，沈惊鸿正在城西的空地上数银杏树的新叶子。三个月前种下的二十棵树苗，如今每一棵都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嫩叶，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她蹲在第一棵树前，一片一片地数——这棵长了七十八片新叶，比上周多了十五片。

“沈小姐，婚纱的初样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来试？”顾奶奶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个老人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惊鸿的心跳快了半拍。“今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来吧。”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二十棵树，她一棵一棵地看过去，从第一棵走到第二十棵，再从第二十棵走回第一棵。每一棵都长得很精神，没有一棵掉队。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记录今天的观察——树高、叶片数量、有无病虫害、是否需要施肥。字迹工整，像一份严谨的实验报告。她不知道种树有没有这么多讲究，但她觉得，既然种了，就要种好。就像她决定帮陆司珩分担沈氏的债务，既然决定了，就要做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姜茶。

“姐妹，联名系列的首批样品寄到了，你快回来看！”

沈惊鸿弯起嘴角，把笔记本收进包里，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工作室里，姜茶己经把样品拆开了。

三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并排摆在桌上，盒盖打开，露出三枚胸针。银质的，造型是沈惊鸿设计的司珩花——五片花瓣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花蕊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每一枚都不一样，有的花瓣更舒展，有的宝石颜色更深，有的底座工艺更繁复。

“好看。”沈惊鸿拿起其中一枚，对着灯光看了看。银质的表面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暗光，花蕊处的蓝宝石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刻字——“SJH x LVM”，是联名系列的标识。

“品牌方说这三枚是样版，让你选一款作为最终方案。”姜茶递给她一份文件，“还有，巴黎那个中东公主的定制订单，客户确认了设计图，预付了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沈惊鸿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定金到账的数字让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她合上文件，放在桌上，把那枚胸针放回丝绒盒子里。三枚都要带走，不是选一款，是三款都拿给客户看，让他们选。

“茶茶。”

“嗯？”

“你说，一个人同时做这么多事，会不会最后什么都做不好？”

姜茶看着她，难得认真地说：“会。但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背后有人。”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得对——她背后有人。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陆司珩，姜茶，父亲，还有那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支持她的人。

下午，沈惊鸿去顾奶奶的工作室试婚纱初样。

初样不是成品，是用白坯布缝制的雏形，用来调整版型和尺寸。沈惊鸿站在试衣间里，看着镜子里穿着白坯布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三个月前，她还在纸上画这条裙子，现在它己经穿在了自己身上。虽然只是白坯布，没有真丝的光泽，没有银杏叶的刺绣，但裙子的轮廓己经出来了——简约的抹胸设计，高腰线，裙摆从腰线开始散开，像一朵倒挂的铃铛。

“转一下。”顾奶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针包。

沈惊鸿慢慢转了一圈。裙摆在空气中轻轻摆动，白坯布的质地粗糙而朴素，但线条很流畅，像流水一样。

“腰这里收一点，裙摆再加宽两公分。”顾奶奶蹲下来，用别针在裙摆上做了标记，站起来，绕到她身后，“肩线还是有点歪，左边比右边高，我再调一调。”

沈惊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坯布，素颜，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没有任何装饰。但她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裙子。不是因为裙子的设计有多好，是因为这是她为自己做的，为了站在那个人面前，为了在银杏叶落满一地的时候，说一句“我愿意”。

“顾奶奶。”

“嗯。”

“真叶子准备好了吗？”

顾奶奶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铺满了金黄色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压得平平整整，叶脉清晰，颜色鲜亮，像刚从树上落下来的一样。

“这是去年秋天收的。”顾奶奶打开盒子，拿出一片叶子，放在沈惊鸿手心里，“你看，叶脉完整，颜色没褪，不会碎。缝在裙摆上，能放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