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婚礼

婚礼前夜，沈惊鸿失眠了。不是焦虑的那种失眠，是兴奋的那种——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过明天的画面。场地、花艺、音乐、菜单、宾客名单，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投影仪。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陆司珩不在。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看了看床头柜。没有便签，没有花，只有那枚旧银币，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她下了床，赤着脚走出卧室。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光。她走到楼梯口，听见楼下传来琴声——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走下去，看见陆司珩坐在钢琴前，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些乱，手指在琴键上缓缓移动，弹的是那首《银杏树下》。

沈惊鸿站在楼梯口，没有走过去。她靠在墙上，听着那琴声，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这首曲子她听过无数遍——他练的时候，她躲在楼梯上偷听；他弹的时候，她假装睡着；他在梦里哼的时候，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但今晚不一样。今晚是婚礼前夜，明天，她就要穿着那件绣满一百片银杏叶的婚纱，站在城西的空地上，站在他面前。

琴声停了。陆司珩转过头，看见她站在楼梯口，眼泪挂在脸上。

“怎么下来了？”他问。

“你不在，我睡不着。”

陆司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哭什么？明天还要化妆。”

“不是哭。是高兴。”

陆司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高兴什么？”

“高兴明天要嫁给你了。”

陆司珩的手指顿了一下。“你己经嫁给我了。”

“那是领证。不是婚礼。”沈惊鸿握住他的手，“婚礼不一样。婚礼是告诉所有人——陆司珩，你是我选的。”

陆司珩低下头，看着她手指上那两枚银戒。一枚是母亲的，一枚是他的。两枚并排，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沈惊鸿。”

“嗯。”

“明天，我会说一句话。不是‘我愿意’。”

沈惊鸿愣了一下。“那说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惊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你这个人，真的很会制造悬念。”

陆司珩把她拉进怀里。“不是制造悬念。是想让你记住。”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回卧室。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肩并肩，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银杏树的枝桠间，像一个巨大的银币。

“陆司珩。”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你紧张什么？”

“怕明天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会哭。”

沈惊鸿笑了。“你不是说会哭吗？”

“说了。但不知道哭成什么样。”

沈惊鸿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婚纱上的一百片银杏叶，有一片是我亲手缝的。顾奶奶不知道。我趁她不注意，偷偷缝了一片。缝在裙摆最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陆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紧。“哪一片？”

“明天你自己找。”

陆司珩的嘴角弯了一下。“好。明天找。”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架黑色的钢琴上。

“陆司珩。”

“嗯。”

“你说，明天会下雨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天气预报说的。”

沈惊鸿笑了出来。“你不是说因为你穿婚纱的日子不会下雨吗？”

“天气预报更准。”

沈惊鸿笑着捶了他一下。“你这个人，真的很破坏气氛。”

陆司珩握住了她捶他的手。“沈惊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嫁给我。谢你愿意原谅我爸。谢你愿意等。”

沈惊鸿的眼泪涌了上来。“我没等。等的人是你。”

陆司珩把她拉进怀里。“那我们都等了。都等到了。”

凌晨两点，沈惊鸿终于困了。

她靠在陆司珩的肩膀上，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钟摆。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明天见。”

她在梦里笑了。

第二天早上，沈惊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枝白色的雏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用一根墨绿色的丝带扎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我去城西。你准备好了，让祁穆送你。”

沈惊鸿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嘴角弯了起来。她把便签折好，夹进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里，下了床。今天是她的大日子——不是结婚的日子，结婚的日子早在几个月前就过了。今天是告诉全世界的日子：她沈惊鸿，嫁给了陆司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