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归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压在江城上空。深秋晚风裹挟刺骨凉意穿过别墅敞开的落地窗，吹不动顾墨言周身骤然凝结的寒意。

三个小时前，他还坐在顾家老宅会议室里，听着助理汇报公司资金周转的棘手问题。父亲突发高血压住院，集团核心项目陷入停滞，一堆堆待签文件、一个个需拍板决策压得这个二十岁大学生提前扛起家族重担。他己三天没合眼，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线紧绷，满脑子都是如何稳住公司局面、让父亲安心养病。

唯独不敢多想，数百公里外大学校园里那个总爱对他笑、眉眼弯弯像小太阳的姑娘。

苏小暖。

这名字是他焦头烂额日子里唯一藏在心底的柔软。仓促离校那天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只匆匆发了条消息说家里有急事要离开几天。他知道小姑娘心思敏感，自己突然消失她肯定会不安，可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抽不出时间解释，只能在心里默念：等处理好事情，一定第一时间回去陪她。

这几日他忙到连手机都很少看，偶尔抽空和苏小暖聊天也只能简短几句。听她分享校园小事，说读书分享会准备进度，说一切都好让他别牵挂。顾墨言不是看不出字里行间藏着小心的试探——她怕打扰他，怕思念成为负担，所以总装作坚强报喜不报忧。

每每看到她发来“我没事，你好好忙家里的事”，顾墨言心就像被轻轻揪一下，满是愧疚。他承诺过要一首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可在她最需要人陪伴时自己却缺席了。他暗自发誓，等家里事情暂稳立刻赶回学校，加倍弥补这段时间的空白。

可打破这份勉强平静的，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

当时他刚守到父亲睡熟，掏出手机想看看苏小暖有无新消息。屏幕亮起，没有晚安问候，反而弹出一条未读彩信，发信人未知。顾墨言本不打算理会，指尖却鬼使神差点开——下一秒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照片里，苏小暖站在学术报告厅角落，脸色苍白眼眶泛红，身影孤零零满是委屈无助。背景是狼藉会场：气球散落、展板歪斜，连她精心准备的主持手卡都被扔在地上踩满脚印。照片角度刁钻刻意放大她泛红眼眶，配文尖酸刻薄：“顾墨言，你不在，苏小暖就是个没人护着的可怜虫，她根本配不上站在你身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只会哭鼻子。”

发信人身份不用猜。从开学到现在，白若微针对苏小暖的小动作从未停止。漏登作业、偷走主持手卡、故意刁难……他一首看在同窗情分上只是暗中提醒未彻底戳破。以为稍加警示对方能收敛，却低估了白若微的偏执与恶意。

竟敢在他不在时变本加厉，不仅破坏会场还敢偷拍照片发来挑衅。

攥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泛白，指腹紧掐掌心传来钝痛，可这点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愤怒。他能想象苏小暖看着狼藉会场时多无助多委屈。她那么认真准备分享会，熬了好几个晚上写主持稿，一遍遍练习只想把最好一面展现出来，想让他回来时能为她骄傲。可到头来却被人这样恶意破坏，还要被偷拍被羞辱。

她肯定偷偷哭了，却还是没告诉他。

这个念头冒出，顾墨言心像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喘不过气。之前所有冷静沉稳在看到苏小暖委屈模样的那一刻彻底土崩瓦解。什么公司事务、项目谈判，此刻都比不上那个远在校园里受了委屈却独自隐忍的姑娘重要。

他不能再等，一秒都不能。

顾墨言转身快步走出病房，立刻拨通助理电话，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张助理，集团这边事务按既定方案推进，紧急文件线上审批，非核心决策等我回去处理。我现在必须立刻回学校。”

“顾少，您刚稳住情况，医院还需您照看，现在回去会不会太匆忙？明天还有重要合作洽谈……”

“洽谈推迟，所有事情往后排。”顾墨言打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立刻订最快回学校的车票，高铁火车都行，只要能最快出发。”

没有解释原因，助理不敢多问只能连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