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上竹屋炊烟起

姜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中，赤着脚，穿着那件被血浸透了的衣裳。风从西面八方吹来，不冷也不暖，只是不停地吹，吹得她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飘摇。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百年。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远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模糊糊的，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山谷时发出的呜咽，又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姜……念……”

她侧耳去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扇门。

那门很旧很旧，木头的纹路上布满了裂痕，门环上锈迹斑斑，像是什么荒废己久的宅院里才会有的东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从那道缝隙里透出一线光，是金色的，温暖的，像落日余晖。

姜念不自觉地朝那扇门走去。

她的手搭上门环，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不是虚空，不是黑暗，而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白衣少年，正仰面躺着喝酒。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金子一样好看。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猫。

“醒了？”

姜念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间竹屋。不大，摆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竹榻，一张竹桌，一把竹椅，墙上挂着几串草药，角落里堆着几个酒坛子。阳光从竹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线。

她躺在竹榻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那薄毯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一点点酒香，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又试着抬了抬胳膊。

能抬。

再试着坐起来——成功了。

她坐在竹榻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的伤口己经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皮肤光洁得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那些被树枝划破的口子也消失了，摸上去平滑温润。

奇怪。

她分明记得自己受了很重的伤。那场大战，那个人，那把剑，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一到嘴边就消散了，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海，瞬间没了踪影。

她皱了皱眉，努力去回想。

记忆里有一片混战，有刀光剑影，有鲜血飞溅，有一个人的脸——那张脸很英俊，剑眉星目，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左边歪。但她想不起那个人是谁了，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和他打起来，更想不起那场大战的结局。

只记得很痛。

胸口很痛。

像是有人把她的心掏出来，放在地上踩了两脚，又塞了回去。

不，不对。不是有人踩了她的心，而是有人……杀了她的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吱呀”一声，竹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姜念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断剑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她警惕地抬头，看见一个人端着碗走了进来。

白衣，墨发，草绳束着，赤着脚，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是个少年。

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极为好看。不是那种让人心生敬畏的好看，而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舒服的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随时都在笑，但那双眼睛里又藏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年。

他走到竹榻前，把碗放在竹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到竹椅上，二郎腿，上下打量了姜念一番。

“气色不错。”他说，“比昨天好多了。”

姜念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不认得我了？”少年歪着头，嘴里的狗尾巴草跟着晃了晃，“是我把你从山门口捡回来的，你不记得了？”

姜念摇了摇头。

“那你记得什么？”

姜念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发现自己能记住的东西少得可怜。她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姜念，记得自己会用剑，记得自己是一个……什么门派的弟子？不，不是弟子。是掌门？不对，掌门不会穿那么破的衣裳。是刺客？不对，刺客不会正大光明地跟人打架。

她记得的东西就像一本被人撕掉了大半的书，只剩下几个零星的句子，前后不搭，意思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