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鸦的牺牲

从体育馆出来之后，他们不再走大路了。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了。林烬的左眼在体育馆北侧的一条窄巷子里捕捉到了新的热源——不是噬雾者，不是腐化兽，而是更多的人类热源，分散在废墟的各个角落，呈扇形向北扩散。他们在搜索，在追捕，在寻找林烬一行的踪迹。

骨牙没有撤退，他只是换了一种打法。正面硬攻损失太大，他就改成包围圈，用人数优势压缩林烬的活动空间，逼他们往预设的陷阱里钻。

“北边不能走了。”林烬站在巷口，左眼盯着那些移动的热源，“至少三十个人，还有腐化兽。包围圈在收紧。”

“东边呢？”姜瓷问。

林烬转向东侧。东边的热源少一些，但地形更差——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跑过去就是活靶子。

“西边？”

西边是一片倒塌的居民楼，砖石堆积成山，地形复杂。热源不多，但有几只大型的——腐化兽。它们蹲在废墟的高处，像是在监视。

“西边。”林烬说，“建筑物多，能躲。”

他们拐进西侧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六层高的居民楼，楼体己经倾斜了，靠几根钢梁勉强撑着。墙面上布满了裂缝，裂缝里长出了蚀雾荆棘的幼苗，黑色的，像一根根铁丝。地面上堆满了碎砖和锈尘，走路要小心，不然会崴脚。

铁穆走在最后面。他的假肢在碎石路上敲出“嗒嗒”的声音，比之前更刺耳，更急促。残肢上的绷带己经被血浸透了，血从绷带缝隙中渗出来，滴在灰白色的碎石上，像一朵朵红色的小花。他的右肺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刀割他的肺，但他没有减速。

姜瓷走在铁穆前面，左手扶着铁穆的右臂，右手握着从噬雾者手里抢来的骨刀。骨刀的刀身是灰白色的，刀刃很锋利，但刀柄不太合手——噬雾者的手比正常人大，刀柄也大，姜瓷握得很吃力。

鸦走在姜瓷前面，全黑眼睛盯着前方，瞳孔中的漩涡在缓慢旋转。他的右腿还是青紫色的，脚趾的指甲发黑，但走路的姿势己经不那么瘸了——他的体质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冻伤恢复得比预想的快。

林烬走在最前面，左眼扫描前方五百米内的地形和热源。

西边的废墟比想象的大。居民楼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有连廊连接，连廊是钢筋混凝土的，有些己经断了，有些还在。地下有停车场，停车场的入口被碎石堵了大半，但林烬的左眼能看见——堵住入口的碎石只有薄薄一层，后面是空的。

“下面。”林烬指着停车场的入口，“从地下走。”

他们扒开碎石，钻进停车场。

停车场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没有自然光，只有林烬左眼的紫色微光照亮前方几米内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变的、像旧地下室一样的气味，混着汽油和橡胶烧焦后的残留气味。

林烬的左眼在这种环境下反而看得最清楚。密度视觉不需要光，不受黑暗的影响。他能看见停车场的结构——三层，每层都有上百个车位，柱子之间的间距很宽，能容纳两辆车并排行驶。地面是水泥的，积了一层厚厚的锈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脚印。”姜瓷指着地面，“有人来过。”

林烬低头看。地上的锈尘确实有脚印，不是他们的——脚印更大，更深，是成年男人的脚，穿着某种硬底鞋。脚印的方向是从停车场深处向外走的，说明有人从地下更深的地方上来过。

“可能是噬雾者。”铁穆说，“也可能是拾荒者。”

“不管是哪种，我们都要下去。”林烬说。

他们沿着停车场的斜坡向下走。

地下一层。车位里停着一些旧时代的汽车，车身上布满了锈蚀，轮胎早就没气了，车身歪斜着，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动物。有些车的车门开着，座椅上长满了蚀雾荆棘，荆棘的枝条从车窗伸出来，像一只只黑色的手。

地下二层。这里比地下一层更暗，更潮湿，空气中的蚀雾浓度更高。林烬的检测仪持续蜂鸣，红灯闪烁，他没有关掉——蜂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像某种预警信号。

地下三层。

这里己经是死寂城地下最深的地方了。头顶是厚厚的混凝土板和土层，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空气是静止的，没有风，没有气流，只有一种沉重的、像铅块一样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