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锈铁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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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是被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吵醒的。

那声音像有人在用铁棍刮钢板，从聚落中央的空地传来，一声接一声，刺得耳膜发疼。他睁开右眼——左眼在睡眠中会自动关闭视觉功能，像进入一种待机模式——车厢顶部的小窗户透进来灰紫色的光，己经是第二天了。

不，不对。废土上没有昼夜之分，天空永远是那种浑浊的灰紫色，只是亮度会有微弱的波动。姜瓷昨晚告诉他，拾荒者管亮的时候叫“日段”，暗的时候叫“夜段”，但两者之间的区别大概只相当于阴天和更阴的天。

他坐起来，左眼眶的钝痛还在，但比昨天轻了一些。额头上的结晶裂纹摸上去是凉的，像一块嵌在皮肤里的玻璃碎片。他用手指沿着裂纹摸了一遍，长度没有增加——至少暂时没有。

车厢门被推开，姜瓷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

“醒了？吃。”她把碗放在床铺边上，转身去灶台那边翻弄什么东西。

林烬端起碗，里面是灰色的糊状物，飘着一股类似蘑菇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咸的，带一点苦味，但至少比堡民的合成蛋白饼有味道。

“这是什么？”

“锈铁菇炖巨鼠肉。”姜瓷头也不回，“锈铁菇长在旧时代的化工厂废墟上，吸收了金属污染物，所以有一股铁锈味。巨鼠肉酸，两个加在一起正好中和。多吃点，你今天要赶路。”

“赶路？”

“我说过了，你只能待一晚。”姜瓷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卷用旧布料包裹的东西，“往北走三十公里，有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入口，下去之后沿着隧道走，就能找到盲婆。这包干粮够你吃三天。”

她把布包扔给林烬。林烬接住，打开看了一眼——几块压缩干粮，一小袋盐，一个装满水的旧塑料瓶。

“谢了。”

“不用谢。赶紧吃完走人。”

林烬低头吃糊状物。他吃得很快，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地方，食物就是命。姜瓷给他食物，等于把自己的命分了一部分给他。他不懂废土上的规矩，但他懂这个道理。

吃完后，他把碗放在床铺上，站起身，背上工具腰包和干粮包。

“我从哪个方向出去？”

姜瓷指了指车厢北侧的窗户：“那边有个缺口，翻出去就是北边的小路。别走聚落中央，那几个老东西看你不顺眼。”

林烬点点头，走到窗户前，正要翻出去，突然停下来。

“姜瓷。”

“嗯？”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

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喜欢一个人。”姜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真的。

林烬没有再问。他翻出窗户，落在外面的锈尘上。脚底的触感比昨天柔软，像踩在细沙上。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锈尘，看见下面有一层黑色的腐殖质——那是植物腐烂后形成的土壤，说明这片废土正在缓慢地恢复生命力。

一百二十年，连被蚀雾毒害的土地都在慢慢愈合。那人类呢？

他站起身，朝北边走去。

走了不到十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一下。”

林烬回头。姜瓷站在车厢门口，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短刀，刀鞘是用巨鼠皮缝的。

“借你的。”她把短刀扔过来，林烬接住，“废土上没武器活不过三天。用完还我。”

“怎么还？”

“你还没死，就还有机会还。”姜瓷转身回了车厢，关上了门。

林烬看了看手里的短刀。刀身约三十厘米长，不是旧时代的工业制品，而是用某种金属碎片打磨而成的——刀面上还能看见原物的纹路，像是某台机器的一部分。刀柄缠着粗麻绳，防滑，握感很好。

他把短刀别在腰带上，继续向北走。

锈铁镇的边缘是一道用废铁皮和铁丝网拼凑的围墙，高约两米，上面挂着几个用空罐头做的风铃，风吹过时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既能驱赶小型变异生物，也能预警。围墙有一个缺口，用一块旧门板挡着，门板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墙内狗与噬雾者不得入内。”

林烬推开挡板，钻了出去。

北边是一条用碎石铺成的小路，两侧是倒塌的建筑废墟。有些废墟还保持着大致的轮廓——那是一座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己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那是一个加油站，顶棚坍塌，油泵像枯树一样立在原地。

林烬走在路上，左眼持续扫描周围的环境。密度视觉显示，方圆两百米内没有大型生物的热源，只有一些小型的——可能是巨鼠，也可能是蚀雾蜥蜴。它们躲在废墟的缝隙里，不主动靠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