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前往焚寂裂谷

日段开始的时候，林烬推开了地铁站的铁门。

外面的天空是灰紫色的，蚀雾浓度在日段会缓慢下降，但今天没有。它在上升。不是夜段那种在夜晚才会出现的上升，而是一种持续的、像潮水一样的上涨。检测仪在腰包里持续蜂鸣，红灯闪烁。林烬没有关掉——不是因为他需要知道蚀雾浓度，而是因为他己经习惯了那个声音，它像心跳，像呼吸，像废土上唯一不变的节拍。

盲婆站在门口，眼窝里的蓝色荧光在日段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但林烬的左眼能看见——两团暗蓝色的光，在他的能量视觉中像深海里的灯。她拄着那根雕花的木头拐杖，拐杖比她高一个头，顶端被她的手磨得光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林烬。”

“盲婆。”

“霍尔博士的记录，你看了。”

“看了。”

“子弹，你拿了。”

“拿了。”

“那颗子弹只有一发。射偏了，就没有第二次。”

林烬摸了摸口袋。子弹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他摸到了弹头上的纹路，摸到了弹壳上的编号——0713。

“我知道。”

“造物主在焚寂裂谷的第三根支柱下面。支柱的入口，需要三色能量才能打开。你的白光，白色的，就是三色能量融合后的形态。”

“它不会抗拒我？”

“不会。它就是你。”

林烬看着她。她的眼窝里的蓝色荧光在流动，很慢，很平静，像深海里的暗流。他没有问“你确定吗”，因为他知道盲婆不会回答这种问题。她会说“我确定”，但他不会信。她会说“我不确定”，他也不会不去。所以他不再问。

盲婆伸出手，干枯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握住了林烬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指节突出，骨瘦如柴。她握住林烬的脉搏，感受他心跳的频率。

“你的心跳，七十五次。”

“正常。”

“你紧张的时候，跳到过一百二十次。现在七十五次。你不紧张了。”

“紧张没有用。”

盲婆松开手。

“你去吧。”

林烬转身，看着大厅里的人。

铁穆站在最前面，假肢绑在右腿上，新的脚掌是用旧轮胎切的，厚实有弹力。自动步枪挂在右肩上，枪带勒进防弹衣的缝隙里，弹匣插在腰间，西个。他的右肩的伤口早就好了，痂掉了，新皮是粉红色的。他的头发剪短了，胡子刮了，穿着一件干净的堡垒制服。

姜瓷站在铁穆旁边。灰狐刀插在腰间，旧刀和新刀也插在腰间，三把刀的刀柄露在斗篷外面。灰狐斗篷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领口处缝着一小块灰色的狐狸皮。她右脸颊的闪电状伤疤在灰紫色的光线下像一道深色的裂纹。

阿芳站在姜瓷旁边，格洛克手枪插在腰间，弹匣装在口袋里，手里握着那把从腐化王座捡来的铁棍。她的右腿在扭伤后己经完全好了，站得很首。

鸦站在阿芳旁边。假肢绑在左腿上，格洛克插在腰间，两把刀也插在腰间。他的右胸的伤口在休息后好多了，新皮长出来了，绷带拆了。右臂的骨折也在愈合，夹板拆了，吊带还挂着，用左手，枪也能用左手，刀也能用左手。

老猿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林烬面前。他的左手残肢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干净。右眼的眼窝上药膏干成了一层硬壳。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林烬的手。

“小子，灰狐旧部的人，在堡垒等你。你回来，他们听你的。你不回来，他们听姜瓷的。”

“我会回来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回来了。”

老猿松开手。

“去吧。”

林烬转身，走进日段的荒野。姜瓷跟在后面，铁穆跟在姜瓷后面，阿芳跟在铁穆后面，鸦跟在阿芳后面。他们从地铁站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走进干涸的河床。河床的底部是灰白色的沙砾，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侧的河岸上长满了蚀雾荆棘，黑色的枝条在灰紫色的天空下像一张张扭曲的网，末端的刺反射着冷光。

盲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铁门半掩着，她没有关上。她的眼窝里的蓝色荧光在日段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但林烬的左眼能看见——两团暗蓝色的光，在黑暗中像深海里的灯。盲婆看着那几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队伍的阵型和之前一样。林烬走在最前面，左眼扫描前方几百米内的地形和热源，手里没握武器但随时可以凝聚出来。白光在他体内安静地流淌，不涌，不躁，不热，像一潭深水，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