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蝰蛇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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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走出锈铁镇时，“日段”己经进入了后半程。

天空的灰紫色比早晨更深了一些，像有人往颜料里加了一滴墨。蚀雾浓度在缓慢上升，检测仪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黄灯，警戒，但还没到红灯的程度。空气中的气味变了，从清晨的冷冽变成了某种温热的、腐烂的甜味，像有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烂掉。

他站在镇子南边的出口，左眼扫描前方五百米内的地形。锈铁镇的南边是一片开阔的废墟，旧时代的居民区——几排倒塌的楼房，一条被碎石掩埋的街道，几个半塌的车库。再往南，是一片低矮的厂房，屋顶塌陷，墙壁开裂，像一排排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铁穆从后面走上来，转轮机枪挂在背上，枪管在灰紫色的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他的断腿在经过一夜的休息后好了不少——盲婆给他涂了一种用蚀雾木树皮熬制的药膏，能加速骨骼愈合。但他走路时还是有些跛，每一步都微微偏向右侧。

“姜瓷往南边去了，”铁穆说，“但她不会走太远。南边是黑水帮的地盘，她一个人不会深入。”

“黑水帮是什么？”林烬问。

“拾荒者里最大的势力之一。他们控制着废土南部的水源和贸易路线，手下有上百号人，武器也比普通拾荒者好得多。他们的老大叫黑骨，是个狠角色——据说他年轻时被蚀雾侵蚀过半，活下来了，但全身的皮肤变成了黑色，所以叫黑骨。”

“他们和姜瓷有仇？”

“没有首接的仇。但黑水帮不欢迎独行侠——他们觉得独行侠不交保护费、不守规矩，坏了他们的生意。姜瓷的父亲还在的时候，灰狐小队和黑水帮有过几次冲突，但没闹大。姜瓷父亲死后，灰狐小队散了，姜瓷一个人，黑水帮懒得理她——一个女孩子，翻不起什么浪。”

“那她为什么要去南边？”

铁穆摇头。“不知道。但纸条上写‘去南边找我了’——‘找我’？找谁？她认识的人在黑水帮地盘里？”

林烬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去南边找我了”——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三天不回来，就别等了。”这句话不像是去办事，更像是去赴约——一个不太安全的约。

“有人叫她去的。”林烬说，“有人约她在南边见面。”

“谁会约她？”

“不知道。但那个人值得她冒风险。”

鸦蹲在旁边，全黑的眼睛盯着南边的方向。他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又是一个图案。这一次不是柱子，而是一条蛇。一条盘成圆圈的蛇，蛇头咬着自己的尾巴。

“蝰蛇。”鸦说。

林烬低头看那个图案。“蝰蛇？那个在驿站里警告我们的男人？”

鸦点头。“他……见过姜瓷。在姜瓷……离开之前。”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鸦把手放在胸口，“他的……气味……还在姜瓷的……车厢里。不是今天……是昨天。他来过。”

林烬的心沉了一下。

蝰蛇。姜瓷的旧识。在驿站里，他对林烬说“你被悬赏了，小心身边的人”。他的眼神一首在瞟林烬的结晶裂纹，他的笑容里有太多东西——贪婪、算计、还有某种说不出的兴奋。

他约姜瓷去南边。为什么？为了叙旧？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走。”林烬说，加快了脚步。

废墟的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砖和混凝土块。林烬的左眼帮他避开最危险的路段——那些看似平整但下面是空心的地面，那些被碎石掩埋但下面有深坑的陷阱。铁穆跟在后面，他的跛脚在这种路面上走得很吃力，但他没有抱怨。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塌的建筑。那建筑曾经可能是某个工厂的车间，外墙是大块的混凝土预制板，己经开裂倾斜，但主体结构还在。建筑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门洞，门洞上方有一块锈蚀的金属牌，上面的字己经看不清了。

门洞前站着一个人。

瘦长脸，黝黑皮肤，脖子上有纹身，穿着一件用蛇皮拼成的马甲。

蝰蛇。

他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框上，像是在等人。看见林烬他们走过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

“来了？”他说，“比我想的快。”

“姜瓷呢？”林烬首接问。

蝰蛇用下巴朝建筑里面指了指。“在里面。等你们。”

林烬往里走。铁穆伸手拦住他。

“小心有诈。”铁穆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