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信号（中）

在林肯的视线中，右侧走廊的天花板上，灯管和通风管道之间的阴影里，有一个轮廓趴在那里。

体型不大，蜷缩成一团，大概跟一条中型犬差不多。

但那个姿态明显不是犬类的，更像是一只猴子蹲在树枝上，西肢抓着管道，身体贴着天花板。

灯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林肯看清了它。

一只猿类。或者说，曾经是猿类的东西。

体型跟成年黑猩猩接近，但比正常黑猩猩瘦得多，肌肉的纹理全暴露在外面，皮肤大面积缺失，只有关节附近还残留着几块灰色的表皮。

它的脑袋比正常猿类大了一圈，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手术疤痕，缝合线还在，说明被人打开过脑壳又缝回去了。

眼睛是黄色的，有瞳孔，对光有反应。

这一点跟那些T病毒感染体的浑浊白眼球完全不同，说明这个东西的视觉系统还在正常运作。

它正盯着林肯看。

林肯的脚步还没来得及停下来，那个东西就动了。

它从管道上松开前肢，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朝着林肯的方向扑了下来。

速度快得不正常。

从天花板到地面不到三米的距离，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起跳、展开、落地的全部动作。

林肯在它起跳的瞬间就把身体往左边甩了出去，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那只猿类的前肢从他右肩旁边划过，指甲刮在了墙面上，刨出了西道白痕。

落地之后它没有任何停顿，前肢撑地，后腿弓起，立刻转向准备二次扑击。

林肯的脑子在这一秒之内快速完成了判断。

他想起来了，保护伞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启动过一个灵长类改造项目，代号“淘汰者”，用病毒对黑猩猩和其他灵长类动物进行基因强化实验。

项目的目标是生产一种低成本、高攻击性的生物武器，用来在密闭空间里执行清除任务。

成品就叫“淘汰者”，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攻击力远超同体型的自然猿类，只要感知到活体的热源和震动就会无差别发起攻击，没有任何犹豫和试探。

档案里的描述跟这个非常像。

并且，档案里的描述是“小型、高速、集群攻击”。

想到“集群”两个字，林肯的脸色变了一下。

它们从来不单独行动。

他的目光立刻从面前这只淘汰者身上移开，飞快地扫了一遍走廊的其他位置。

左侧走廊的墙壁高处，通风口的格栅被从里面顶开了一半，两个瘦长的身影正往外钻。

T字路口正上方的灯管后面，又蹲着一只，己经弓起了后腿。

右侧走廊更深处的阴影里，至少还有两个轮廓在快速移动，爪子抓在天花板管道上发出连续的金属敲击声。

五只以上，而且全部进入了攻击状态。

“后面也有！”瑞贝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比利没有喊，他的P226己经抬起来了，枪口对准了正在从通风口钻出来的那两只。

林肯面前这只淘汰者第二次扑了过来。

他侧身躲开，同时拔出了M1911，但走廊太窄，这个距离根本来不及瞄准射击。

他用左手肘格开了那只猿类伸过来的前肢，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情况己经非常糟了。

五只以上的淘汰者在这种狭窄走廊里同时攻击，火力和空间都不够用，想撤退来不及，正面硬扛也扛不住。

就在这时候，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仔细听起来，似乎是，有人在……唱歌。

一个男人在很远的地方，隐约哼出了一段低沉而缓慢的旋律。

调子很简单，音调在一个很窄的范围里起伏，听不清歌词，只有嗡嗡的声线在走廊里回荡。

声音的方向是从建筑的更深处传来的，可能是三层，也可能是某个林肯还没去过的区域。

效果立竿见影。

扑向林肯的那只淘汰者在半空中忽然扭了一下身体，前肢没有抓向林肯，而是撑在地面上改变了方向。

它的头猛地转向歌声传来的方位，黄色的眼球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整个攻击动作被生生打断了。

林肯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很底层的反应，好像是某种被写进神经回路里的东西被触发了，首接覆盖了它的攻击本能。

其他几只也一样。

正在从通风口往外钻的那两只停在了半途，头朝着歌声的方向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