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针剂

1998年7月24日，上午10：17，阿克雷山区。

林肯推开护林站的木门，腐朽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护林站，木质结构，单层，墙面的绿漆己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灰的木头。

屋顶有几处破损，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林肯先用枪口扫了一圈室内，确认没有威胁后才侧身让瑞贝卡进来。

他现在急需休息恢复安全阈值。

“暂时在这儿休息。”

他把门关上，用旁边一张倾斜的木桌抵住门板。

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木棍，卡在门把手和墙壁之间，形成一个简易的门栓。

如果有情况，这不能阻挡那些东西太久，但至少能给他们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瑞贝卡点了点头，在窗边一张落满灰尘的椅子上坐下，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她的手枪只剩下三发子弹了。

从培训所出来到现在，己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两个人翻过了一道山脊，穿过了两片树林，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多麻烦，只有几只零散的感染犬从远处经过，但没有靠近。

不过，林肯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疲劳导致的那种颤抖，而是某种来自身体内部的不受控制的抽搐。

每隔几分钟就会发作一次，持续两三秒，然后消失。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经末梢里蠕动。

还有视野边缘的那些虚影。

水蛭蠕动的虚影。

黑色，油亮，扭曲。

从培训所离开之后，那些虚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刚才走在山路上的时候，他好几次以为看到了灌木丛里有东西在动，转头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有一次，他甚至看到一条水蛭从自己的手背上钻出来。

他本能地用另一只手去抓，但指尖触碰到的只是干燥的皮肤。

什么都没有。

这是阈值过低的副作用。

病毒终端在阈值跌破安全线之后，对宿主身体的控制开始变得不稳定。

那些被压制在基因深处的病毒特征开始渗透出来，侵蚀他的感知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半透明的面板弹了出来。

【病毒吞噬终端】

宿主：林肯

安全阈值：17/100

警告：阈值低于30%，基因不稳定状态持续中

症状：肌肉微痉挛、视觉干扰、再生能力下降、感知阈值波动

建议：尽快补充阈值，避免剧烈战斗

离归零只剩17点了。

而归零的后果，很大可能是不可逆的生物变异。

大概是变成和那些丧尸、变异犬一样的东西。

或者更糟。

也许会变成像培训所地下那只巨型水蛭一样的怪物。

那是马库斯博士的最终形态。

一个曾经是人类的存在，然后被病毒彻底吞噬融合的怪物。

林肯不想变成那样。

他关掉面板，靠在墙边，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摸出了那支注射器。

淡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的针管里微微荡漾，阳光照上去的时候会泛出一层淡淡的荧光，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是撤离首升机上那个黑衣人交给他的东西。

他还记得对方的话。

“上面的人让我带给你，说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上面的人”。

谁？

保护伞的高层？斯宾塞本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肯盯着那管液体看了几秒。

他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没有太多选择了。

阈值17，再打几场仗就会归零，如果纯靠深度睡眠来恢复太慢了。

而从这里到洋馆还有至少十公里的山路，按照目前山区里的感染密度，不可能一路上完全避开战斗。

如果这管液体真的能稳定他的状态，那就值得赌一把。

如果不能……

林肯没有继续往下想。

但公司需要他去执行任务，不可能在这里坑他。

想到这，他撸起左臂的袖子，找到肘窝内侧的静脉，把针头刺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

瑞贝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警觉。

林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推动活塞。

针头入肉的感觉很冷，不是普通药物的那种凉意，而是一种更深层，渗进骨头里的冰冷。

像是有人往他的血管里注入了液态的寒冰。

他缓缓推动活塞，淡蓝色的液体一点点注入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