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圣已经死了

绝云间。

行者放下了扁担，天气正是燥热，前面有一处人家，他欲寻一碗水吃。

“感自原初记事，白鸽衔枝，天理浮空以来，提瓦特遂分七块，或曰蒙德，或曰稻妻...其一曰璃月，璃月临近大海，有一仙山，换做绝云间...“

“此山自天地初开而起，鸿蒙混沌而立，此山之上，千岩之间，有一双生石，其一石九窍八孔玲珑剔透，每日受日精月华，内育灵性，遂化千岩，得了名讳，唤做岩王帝君。”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岩王爷！”一个稚童骄傲地举起了手，“财神爷！”

“爷爷，爷爷，还有一块石头呢？”一个稚童问道。

“另有一石，成灵更在岩王帝君之前，”

那老者轻抚鬓角，目露缅怀之色，“因见风，化作一石猴，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四方震动，惊了天空岛上天理维系，唤做——”

“齐天大圣！”

“大圣爷大圣爷。”

这名讳一出，群童便掀起了阵阵喧闹声，孩童们无不眼泛精光，或吵或恼，或推或攘，无不拍手称道：“大圣爷！”

“我听说大圣爷身比天高，造化万千，手中如意金箍棒，一棒下去，妖孽魂飞魄散！”

“我知道大圣爷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

“他是世界上最强的魔神！”

“只要遇到了妖怪，只要喊出大圣爷的名讳，他就会来救你！”

那老者半躺在藤椅上，他略显疲惫的撑着眼睛，他似乎有些累了，双目有些发虚，这老丈正是风烛残年时，多说些话便要歇上半晌，但他喜欢说话，喜欢讲故事，尤其说大圣爷的故事：

“是啦是啦，好孩子们，这就是璃月的大圣爷...”老丈咳嗽了几声，

“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手举金箍棒一根，足踏云鞋皆相称。一双怪眼似明星，两耳过肩查又硬。挺挺身才变化多，声音响亮如钟磬，好一个美猴王，好一个大圣爷！”

“我的姥爷常和我讲，大圣在，璃月就在。”他顿了顿，又哆哆嗦嗦地咳嗽了一声，“孩子们，你们也要记住啊，不要忘了大圣，大圣在，璃月就在！”

“大圣也许已经死了。”

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丈抬起头。

说话这人看不出具体年貌，说年轻却显老沉，头上镶着一束紧箍，行脚商打扮，满面尘埃色，似乎行了数里地。

唯一让老丈感到惊异的，是那双琥珀般金灿灿的眸子，透着明晃晃的光，倒像是汪融了夕阳的灿金湖泊，或者半滩落了春色的老井。

夕阳坠日本是死寂沉沉，却因那湖泊的倒映而显得宛若初生，老井浑浊本该是混沌一片，却因那春色添了几分欣欣向荣。

老丈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等古怪乖诞的人，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失去了痕迹。

这番惊异只持续了短暂一瞬，那双眸子便恢复了寻常。

眼前似乎又只是个寻常的行路人，老丈看他旁边停着驾扁担，两个箩筐装着的桃子。

也许是要挑到璃月城去贩卖，换几天生计。

但无论这汉子是谁，他都不该说这样的话。

老丈原本和蔼的目光阴了下来。

“大圣爷才没有死！”最先不依的，竟是一小孩子，他‘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你骗人，你骗人！”

一个孩子起了头，更多的孩子争先恐后地哭了出来，“骗子，骗子！”

听到这一句骗子，那行者不做声了。

肉眼可见的，老丈觉得他再无之前的锐气了，便像是浑身泄了气，他重新挑起了那块扁担，扁担仿佛很重，给他的脊梁都轻轻一压，像是一株弯了的老松，他轻声道：

“俺老孙不是骗子。”

“啊哇哇，骗子，骗子！”

那行者听得急眼，有些手足无措，他最见不得孩童哭，最是聒噪。

“莫哭莫哭，孩儿们莫哭！看俺老孙使个把戏。休囔！”

好个行者，但见他自脑后扯了几缕毫毛，放嘴一吹，那毫毛随风散去，却化作漫天散花，好个把戏，却是片片朵朵穿庭院，孩童见后喜开颜。

儿童心性正盛，见这满庭的飞花，都不由得破涕为笑，拍手言笑。

“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那老丈拱手做了个揖。“好本领！”

“当不得本领，当不得本领，一小把戏。”

行者挠头。

“姓孙，只是一个寻寻常常的行者，老丈换我孙行者就好。”

孙。

这是行者的姓氏。

孙行者。

“孙小兄弟。”老丈又咳嗽了几声，像是喉咙中带着血，行者慧眼，看出这老丈活不过些日头了，这生命按俗语说便如壁里安柱，古寺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