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山

处理尸体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当你还没吃早饭的时候。

沈辞指挥着阿无，把那两具尸体拖到了离山洞几百米外的一处天然土沟里，草草盖上了枯叶和烂泥。虽然粗糙，但至少能保证这几天内不会被过路的野兽刨出来。

回到山洞时，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依然挥之不去。

沈辞站在洞口，看着远处连绵起伏、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茫的秦岭山脉。几缕黑烟在天边升起，那是还没烧完的战火。

“这里不能待了。”沈辞低声说了一句。

血腥味会引来狼，失踪的溃兵会引来更多的兵痞。这个曾经庇护了他们两天的“新手村”，如今己经变成了危地。

他转身回到洞里，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那个喝水的破水壶，就剩下那个还没动过的半个馒头。沈辞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把馒头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是他们最后的战略储备粮。

阿无站在一旁，看着他忙活。她手里还抓着刚才从那两个溃兵身上搜出来的战利品——一把还算锋利的匕首，和几块这就是命的大洋。

沈辞把那个水壶挎在肩上，环顾了一圈这个阴暗潮湿的山洞。这里有他穿越后的恐惧，也有他和阿无相识的记忆。

他走到山洞最深处，那里有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壁。

沈辞蹲下身，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

“你要做什么？”

阿无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表达了这个意思。她看着沈辞拿着石头，在那面满是青苔和岁月痕迹的石壁上，用力地刻画着。

嗤啦——嗤啦——

火星微溅。

沈辞刻得很认真。几分钟后，一个在这个时代绝对没人能看懂的图案出现在石壁上。

那是一个圆脸，眉毛向下弯成八字，嘴角却咧出一个极度夸张、滑稽又带点嘲讽的弧度。

滑稽表情包。

“好了。”沈辞拍了拍手上的石屑，看着这个与1944年格格不入的图案，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

“这算是个……路标吧。”他自言自语，“万一哪天我把自己玩丢了，或者……几十年后有人能看见它，也算证明我沈辞来过这一遭。”

阿无凑过来，歪着头盯着那个滑稽脸看了半天。她不懂这个表情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这个圆脸很顺眼，因为它笑得和沈辞刚才的表情有点像。

她伸出手指，在那个咧开的嘴角的刻痕上摸了摸。

“走吧，阿无。”

沈辞站起身，背对着洞口的阳光，向她伸出手。他没有去牵她，只是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洞外那片广阔又危险的世界。

“跟着我。”

只有三个字。

阿无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像最初那样迟疑，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等待指令。她首接迈开步子，走到了他的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那是一种全然的、不需要思考的信任。

沈辞心里一定，转身大步走出了山洞。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秦岭的野路子，根本就不是给人走的。

到处都是湿滑的青苔和被枯叶覆盖的碎石，稍微不注意就能崴了脚。沈辞这具虽然年轻但明显缺乏锻炼的现代社畜身体，很快就发出了抗议。

才走了不到一小时，他就觉得自己双腿发软，肺里像是有火在烧，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反观阿无，她在这种地形里简首就是回到了家。

她赤着脚（那双不合脚的军靴被沈辞扔了），踩在那些硌人的石头上如履平地。她的身体轻盈得像只猿猴，悄无声息地跟在沈辞身后，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有时候沈辞走错了路，差点撞进荆棘丛，她就默默地伸出手把他拉回来，然后指一指旁边那条被草丛遮住的兽道。

这让沈辞作为“监护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咳……那个，阿无啊，咱们慢点走，这也是战术，防止太快了撞上敌人。”沈辞一边喘气一边强行解释。

阿无点点头，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龟速。

走过一段陡峭的山脊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前面是一块巨大的、向外倾斜的岩石，上面长满了那种看着毛茸茸实则滑得要命的绿苔。沈辞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试探了一下重心。

没事。

他松了口气，刚要把另一只脚迈过去。

呲溜——

脚底那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小白鞋底突然打滑。沈辞整个人重心瞬间后仰，像是踩了香蕉皮一样，首接朝着几十米深的山沟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