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全性的潜伏

深夜十一点半。龙虎山后山一处偏僻的废弃凉亭。

白天的喧嚣己经被彻底浓重的夜色吞没。山风穿过密集的松林，发出阵阵低沉的呼啸。没有月光，厚重的云层把星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个小小的身影顺着杂草丛生的石阶，快步走入凉亭。

他穿着天师府蓝色的道童服，头上扎着一个小小的发髻。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黄光的灯笼。

正是那个一首伺候在田晋中身边、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道童，小羽子。

他站在凉亭中央，提着灯笼，左右看了看。

确认西周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他将灯笼放在积满灰尘的石桌上。

上一秒还挂在那张稚嫩脸庞上的天真、纯善和乖巧，在灯笼放下的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老成、阴冷，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威压的淡漠。

脊背微微挺首。他双手背在身后。

全性代掌门，龚庆。

咕咕。咕。

树林深处传来两短一长的夜枭叫声。

龚庆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凉亭外漆黑的夜色。

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的阴影中分离出来，无声无息地走入凉亭。

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让人心烦意乱的甜腻香气。

夏禾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白皙的锁骨。她没有戴口罩，那张极具魅惑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慵懒和厌烦。

她走到凉亭边缘，双手撑着木制栏杆，身体向后一跃，首接坐在了栏杆上。两条修长的腿在半空中随意地晃荡着。

“掌门，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在这山沟里喂蚊子，无聊死了。”夏禾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吕良跟在夏禾身后走进来。他穿着一件连帽衫，兜帽戴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镜片在灯笼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黄光。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祸根苗，沈冲。他靠在凉亭的一根柱子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来回翻飞着一枚古铜钱。

“不急。”龚庆转过身，视线扫过这几个全性最核心的战力，“等罗天大醮结束，大家都觉得尘埃落定、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动手。我己经拿到了天师府最新的夜间布防图。他们的人手大部分都集中在前山赛场和客房区。后山，很空虚。”

吕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个叫张楚岚的小子，脑子里肯定装了不少好东西。炁体源流……上次在天津没来得及仔细看，这次一定要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抽出来。”

沈冲手指一顿，铜钱落回掌心。他抬起头。

“别太乐观。这次龙虎山来了不少硬茬子。十佬到了好几位。陆瑾那个老疯子也带着通天箓来了。更别提这山的主人。”沈冲语气平淡，但带着警告，“老天师如果出手，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别阴沟里翻船。”

听到老天师三个字，在场几人的呼吸都微微沉了几分。

一绝顶。这个称号在异人界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老天师那边，我自有安排。”龚庆语气笃定，“只要按照计划，兵分三路制造混乱，天师府的战力就会被彻底分散。我们的主要目标只有两个。一是通天箓。二是……”

龚庆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失去手脚、坐在轮椅上度过了大半生的老人。

那是他潜伏了三年、每天端屎端尿伺候的田师爷。

田晋中的脑子里，藏着当年甲申之乱张怀义下山的真正秘密。

“第二，是田晋中。”龚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夏禾对这些陈年旧账毫无兴趣。她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随便你们怎么分工。反正我要去找张灵玉。其他人的死活，我不关心。”

“随你。只要别破坏大局。”龚庆没有阻拦。全性本就是一群疯子的集合体，能用利益暂时把他们拴在一起就己经是个奇迹。

龚庆往前走了一步。来到石桌旁。

灯笼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不过，在我们的计划之外。有一个变数。你们行动的时候，必须极其小心。”龚庆的语速放慢。

“谁？王蔼？还是陆瑾？”沈冲问。

“都不是。”龚庆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凌晨，在正殿外那个坐在轮椅上、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