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对话

第二十八章 对话

第二十七天。第26层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盐碱地的裂缝里那些黄绿色的小草长高了一点，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两截指节那么长。秦夏蹲下来看了一眼，草叶上有细小的绒毛，摸上去软软的，不像这片土地上该长出来的东西。

“看什么呢？”陈瑶走过来，手里转着一把飞刀。

“草。”

“草有什么好看的？”

“它活了。”秦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片地之前什么都不长。”

陈瑶看了一眼那株草，没说话，把飞刀插回腰带。

今天他们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第26层外围转。秦夏开了三次一阶，每次两秒，头胀了一下，但没有以前那种被人拿针扎的疼。苏晚的左臂己经完全能动了，疤痕从粉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她握剑的时候左手的力道比右手少了百分之十，但加血没问题。

“今天不打了。”下午三点，秦夏说，“回旅馆。”

王浩看了他一眼。“累了？”

“不是。有事。”

秦夏没有解释。王浩也没问。

回到旅馆，秦夏没有去吃饭。他坐在窗台上，把骑士长剑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灰紫色，太阳——如果那团发光的圆球能叫太阳的话——正在盐碱地的尽头往下沉，光线从裂缝里漏下去，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

他闭上眼睛。

没有深呼吸，没有默念，没有刻意放松。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然后往下沉。

这不是第一次了。第二十七章那天晚上，他半梦半醒之间掉进了意识空间，站在三把空椅子前面，感觉到了三个不同的“温度”。那次他没有待太久，醒来之后手没抖，但心里多了一个念头——他应该回去。

不是去命令他们，不是去质问他们，就是回去。坐着。

灰白色的平面在他脚下展开。无限延伸，看不到边界，但这次不像以前那么空旷了——远处有一点点灰色的雾气，像冬天的早晨，空气里有水汽的味道，冷的，但不刺骨。

三把椅子在原地。

影不在座位上。烬不在。默也不在。

秦夏走过去，没有站到椅子前面，而是在三把椅子对面坐了下来。地上是凉的，灰白色的平面没有温度，但他的屁股感觉到了凉意——意识空间越来越真实了，或者是他越来越习惯这里了。

“我来了。”他说。

没有回答。灰白色的雾气在远处翻滚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我说过我会来。”秦夏说，“我没骗你们。”

沉默。他能感觉到那三个“温度”在附近——冷的那个在左边，热的那个在右边，不冷不热的那个在正前方。但它们隔着一层东西，像磨砂玻璃，他能感觉到温度，但看不到形状。

“我今天在外面开了三次一阶。每次两秒。头不疼了，就胀了一下。”秦夏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朋友聊天，而不是在对着一片虚空说话，“王浩说我进步了。苏晚也说了。陈瑶没说，但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就是那个意思。”

冷的那边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你们今天没出来帮我。我自己打的。三只石像鬼，一只毒蜂。毒蜂是陈瑶杀的，我就补了一刀。”秦夏顿了顿，“但我打石像鬼的时候，我知道它要从哪边来。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给的。”

沉默。灰白色的雾气慢慢往这边涌了一点，像潮水，很慢。

秦夏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逼你们说话。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说说话。你们听着就行。”

他开始说。

“我以前怕你们。从第一层开始就怕。影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我以为我疯了。后来烬出来，差点杀了苏晚，我更怕了。我怕你们抢我的身体，怕你们杀人，怕你们让我变成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怪物。”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没停。

“但后来我发现，你们不是怪物。你们是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意识空间里的手和现实里的一样，有茧子，有细小的伤口，“你们是我扔掉的东西。害怕、愤怒、悲伤……我扔掉的，你们捡起来了。”

冷的那边温度升高了一点点。不是变热，是从冰冷变成了凉。

“对不起。”秦夏说。

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就是对不起。

灰白色的雾气停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冷的，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但比之前柔和了一点，不是刀子，是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