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醒来见她

榻上那只手，极轻的动了一下。

映山红先是一顿，随即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俯下身，目光死死落在叶清源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压着很重的东西，一点点往上抬。

下一刻。

那双闭了整整一个月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帐里的光不算亮，炭火温着，药气很淡。

叶清源最先看见的，却不是帐顶，不是药炉，也不是床边那盏暖黄的灯。

是一张脸。

很近。

近得他一抬眼，就把那双眼睛里的红意和倦色全看清了。

是映山红。

叶清源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本来还混沌着，脑子里像压了一层雾，可这一眼下去，那层雾硬是被撞开了一半。

只是她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

没有高高束起的马尾。

头发半披着，肩侧编了一根细细的麻花辫，发尾垂在白红相间的衣襟前。那身衣服也不是她平日最常穿的浓烈红衣，而是白色占了大半，领口和袖口周围只点着一圈红，干净里带着一点她惯有的锋。

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像梦。

叶清源盯着她，半天没动。

这一睁眼就是她？

这也太幸福了！

映山红看着他那副失神的样子，刚才眼底浮出来的那点软，立刻被她收了回去。

她压着嗓子，语气重新冷下来：“傻了？”

叶清源这才像是被这一声拽回了神。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师尊。”

两个字落出来，沙得不像话。

映山红眉头一皱，立刻伸手去拿旁边温着的水，动作却没乱。她一手托住他的后颈，把人半扶起来一点，另一手把杯沿递到他唇边。

“先喝。”

叶清源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喉咙总算没那么干了。

首到这时候，他才又抬眼看她。

看得很细。

她今日没挽平日那种凌厉的发式，额前和鬓边都松了一些，衬得那张原本偏冷厉的脸都柔了两分。白色衣料贴着她的肩颈，领口处那一点红，反倒把人压得更亮。

叶清源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开口：“师尊。”

“嗯？”

“您今天真好看。”

映山红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叶清源还在看她，眼里那点刚醒的虚弱都没能压住笑意：“比平常还好看。”

映山红当场冷下脸：“刚醒就开始贫？”

叶清源嗓子还哑，语气却很诚恳：“弟子这是实话。”

“闭嘴。”

“行吧。”

他答得倒快，嘴角却还是有点压不住。

映山红看着他那副死性不改的样子，舌尖抵了抵牙，想训，又莫名有点训不下去。最后只把杯子放回一边，扶着他靠稳了些。

帐里安静了片刻。

叶清源也终于慢慢缓过来，脑子里的记忆一点点归位。

天妖绝界。

镇界盘。

逆向回路。

三头西重天妖王。

还有最后那一下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扯碎的反噬。

他眼睫动了动，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身上的里衣干净，胸口和肩背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连手臂都重新包扎过了，药味淡淡压在布里，收拾得比军中寻常伤兵细致太多。

映山红没给他继续发愣的机会，先把这一个月的事简要说了。

“你昏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战之后，妖族短时间内不敢再动大阵仗，战区己经稳下来不少。”

“元初山的人来过了。”

叶清源抬眼。

她语气平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你的军功还在核算，先升营长。等你彻底醒稳，元初山会派人亲自替你梳理经脉，不留后患。”

叶清源安静听着。

映山红继续道：“神尊血池的资格也给你留出来了。只要你自己点头，随时能接上。”

这一次，叶清源眼神终于真正动了一下。

神尊血池。

终于到了。

映山红看见了，却没停：“还有，若你能顺利破境，后面的修行会有人接手指点。元初山这回算是下了血本。”

她没把话说太满，也没把那些名字全倒出来。

可叶清源己经听明白了。

这次赌命，没白赌。

行。

总算又往前抢了一步！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想到什么，视线又落回自己身上的绷带和衣服。

再一转，案边铜盆、换下来的药布、还有那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里衣，全都进了眼底。

帐里没有别人。

但痕迹太明显了。

叶清源看了看自己，又看向映山红，声音低了些：“师尊。”

“又怎么了？”

“我这衣服，还有伤口……”

他顿了一下，眼神没挪开。

“都是您弄的？”

映山红脸色一僵。

她回得极快：“不是。”

叶清源眉梢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