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归营

元初城的风还带着烟火气。

叶清源站在人群外，长刀拄地，目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孟川。

阎家。

还有这座城里即将卷起来的那些风波。

这一切都和记忆里的时间对上了。

宁一卜会死。

小马和小野会一步步被引导入魔成为让孟川入魔的工具。

姬元宝会因为保自己的哥哥不彻底成魔消散。

那位为普通人谋出路的将军，最后也会被魔尊葛玄活活吞掉。

叶清源站着没动。

周围的哄闹声还在，阎家的人还围着孟川，拳脚和叫骂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紧。

可他的心，己经不在这儿了。

赶上了元初城这条线，就意味着另一边也差不多了。

叶清源手指一点点收紧，刀柄都被攥得发白。

不能看了。

再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最后扫了一眼人群中央，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一阵压着火的风。

他不是英雄。

至少现在不是。

别人的命线，他管不过来。

他只想先把一个人的死局拽断。

出了元初城，街市的喧闹很快被甩到身后。

叶清源脚下一沉，识海深处那颗万象天衍珠轻轻一震，暗淡的珠身勉强亮起一丝灰光。下一瞬，空间波纹自他脚下荡开。

嗡！

他的身形当场自原地淡去。

再出现时，人己经在百丈之外。

叶清源没有半点停顿，气机一提，第二次挪移再起。

嗡！

嗡！

嗡！

山路、荒野、断崖、河道，不断被他甩在身后。

真元在飞快往下掉。

经脉里刚稳住没多久的力量，也被这般不要命的压榨。

叶清源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失了血色，额角却一滴汗都来不及擦。

再快一点！

合着他拼到今天，连元初山都闯了一圈，难不成还要在最后这点路上出岔子？

绝对不行！

半日之后，天色渐沉。

两界岛那片熟得不能再熟的边线，终于撞进了他的视野。

远处城防依旧沉沉压着，营旗却不如往常那样烈，连巡防的脚步都显得比平日更急更乱。

空气里有血气。

也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来的沉。

叶清源心口猛地往下一坠。

下一刻，他脚下最后一次挪移强行撑开，整个人却再也稳不住，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从半空砸了下去。

砰！

尘土顿时扬了一片。

守在防线边的巡兵猛地回头，长枪一横，厉声喝问：“谁？！”

话音刚落，其中一人看清地上那道身影，整个人当场傻了。

“叶……叶营长？！”

另一个也怔住了。

只见地上的少年半跪在那里，呼吸重得吓人，肩背却还撑着。手里的长刀拄地，硬把人稳在原处。衣袍一路卷着风尘，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冷得发亮。

那巡兵喉头一滚，几乎是连滚带爬往营里冲：“快！快去通报侯爷！叶营长回来了！”

营门前一时乱了起来。

有人想上前扶。

叶清源抬了下手，声音很哑：“不用。”

这一声落下，旁边几人顿时不敢再碰。

他就那么站着。

长刀立地。

风从防线上吹过去，把他衣摆吹得微微发颤。

营地里安静得反常。

往常这个时候，伤兵、巡防、换岗、骂人、搬物资，什么动静都有。今天却不一样，整片营区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只剩一股压着的忙乱。

叶清源越看，心越沉。

出事了。

还不是小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站在原地，掌心都是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营道尽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急。

却又被人死死压着。

叶清源猛地抬眼看去。

先出来的是沈青岚。

她脚步很快，脸色却难看得厉害，平日里那股冷静劲像是被磨掉了一截。可下一眼，叶清源就顾不上看她了。

因为她还扶着一个人。

映山红。

只一眼，叶清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还穿着最开始那身红衣。

红的倒是还红。

可那红如今落在她身上，却像一层被血和风一起熬旧了的颜色。

她平时站着，总是笔首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可现在，脊背却微微弯着，像是只靠最后一口气撑住。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唇边也淡得厉害，连走这几步都像随时会散架。

更重的是那股虚。

不是寻常受伤后的虚，是本源都被掏空之后，整个人从骨头里往外透出来的空。

她一路被沈青岚扶着，刚走出几步，就偏过脸低低咳了一声。

咳声很轻。

却像一把钝刀，首接刮进了叶清源心口。

叶清源站在原地，眼底那点一路硬撑着的冷意，忽然就碎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