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两个气泡

“陛下，”她又轻声喊了一声。“您还好吗？”

夏侯泊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点点她藏不住的害怕。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无碍。”他说。“走吧。”

两人从故宫出来，又坐车去了长城。

马春春本来只是想带他看看这座世界闻名的古迹，看看那些蜿蜒在山脊上的城墙，看看那些古老的烽火台。

她以为他会像在故宫一样，站在那里，沉默很久，感受着什么。

但她没想到的是，他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爱妃，在此处等朕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朕有些事要办。”

马春春愣了一下，“陛下要去哪里？”

夏侯泊没有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城墙边上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马春春站在他身边，不知所措。

她看着他闭着眼睛，盘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脸色正常，像是睡着了。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忍不住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心跳骤然加速。

她又探了一次，还是没有。

她把耳朵贴在他胸口——没有心跳。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陛下？陛下！”她的声音在发抖，她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他没有反应。

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闭着眼睛的脸，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陛下您别吓臣妾……”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怎么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她只知道他没有呼吸了，没有心跳了，不管她怎么喊他、摇他，他都没有反应。

她蹲在那里，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远处的长城上，游客们来来往往，有的人在拍照，有的人在说笑，有的人在眺望远处的山峦。

没有人注意到城墙上坐着一个没有呼吸的人，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身边蹲着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夏侯泊其实就在她身边。

他的身体还坐在那里，但他的灵魂——或者某种他也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己经离开了身体。

那股金色的、温暖的国运包裹着他，带着他往上升，越升越高，越升越快。

他穿过云层，云层很厚，灰白色的，湿漉漉的，从他身边掠过，留下细密的水珠。

他穿过大气层，天空从蓝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黑色。他停在了很高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那个世界。

他看见了A城。

A城的轮廓很清晰，街道、建筑、河流、桥梁，每一样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用笔画出来的。

但出了A城，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那些城市、那些村庄、那些人，他们的活动很规律，规律得不像是真的。

早上的时候，他们从家里出来，去上班，去上学，去菜市场。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食堂吃饭，在办公室午休，在街边散步。

晚上的时候，他们回到家里，吃饭，看电视，睡觉。

每一天都一样，每一天都在重复。

像极了地牢里那些永远不会换班的守卫，那些永远不会变样的饭菜，那些永远不会改变的、日复一日的、机械的、没有灵魂的重复。

这就是书？

这就是设定？

那些就是作者没有写的东西？

他的情绪开始波动了。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更沉的东西。他想起了地牢。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日复一日的黑暗和寂静，那些永远不变的守卫和饭菜。

他以为他出来了，以为他离开了那个地牢，以为他再也不用回去了。

但此刻，他看着脚下这个世界，看着那些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生活的人，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地牢。

只是换了一个更大的、更漂亮的、更隐蔽的地牢。

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赤煞国运在他体内躁动起来，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在他经脉里横冲首撞，想要冲出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A城的轮廓变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了。

然后他感受到了孤寂，逐渐沉入其中。

那股躁动的情绪，被冰封了。

杀意、愤怒、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冻住了，沉在心底最深处，像一座冰山，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