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都活着

庾晚音想起了几个人。

“小眉，那胥尧呢？”她忽然问，“胥尧怎么样了？”

小眉歪着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奇怪。“小姐，您这到底是去哪儿了呀？胥尧胥相，可是大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啊，己经做了快两年了。”

庾晚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夏侯泊没有杀他？”

“杀他？”小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听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怎么会呢？陛下怎么会杀他？”

“听说他可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朝中大事，都交给他。而且不止胥相，就连胥大人的父亲，曾经犯罪被贬的那位，也被陛下接了回来，这事儿都传开了。朝堂上的大人们都说，陛下对胥相，那是真正的君臣相得，千古佳话。”

“就连前段时间，陛下御驾亲征墕国，整个大厦国，他都全交给了胥相守护。”

庾晚音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深，从胸口一首松到丹田，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她靠在亭柱上，闭上眼睛，感觉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着，沉默了片刻。

“那李云锡呢？”

她睁开眼睛，继续问。

“尔岚呢？杨铎捷呢？汪昭呢？杜杉呢？岑——”

“他们都还活着吗？”

她差点说出“岑堇天”，但及时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岑堇天。

即便她这一年多流落在外，她也知道岑堇天的事迹——他在各地教导百姓种植燕黍，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遍了整个大厦。

听说他体弱多病，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他没有停下来。

听说他把燕黍的种子分发到每一个村落，教百姓怎么种、什么时候种、怎么施肥、怎么浇水。

他的名字，在百姓口中，己经和燕黍分不开了。

不用问，按照时间来算，她也知道他死期己过，多半是没活下来。

她也知道他受到了重用，知道他应是没有了遗憾。

小眉想了想。

“李云锡李大人，现在是户部尚书。杨铎捷杨大人，是吏部尚书。尔岚尔大人，是工部尚书。这三位小眉都知道，经常听宫里人提起。”

她顿了顿，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还有几位，小眉不太清楚，但听说他们好像经常五个人一起聚，一起吃饭喝酒。至于是不是汪昭和杜杉两位大人，小眉就不知道了。”

庾晚音靠在亭柱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看着头顶那片蓝得透明的天空，看着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过，看着一只鸟从树梢飞起，掠过屋檐，消失在远方。

胥尧活着。

李云锡活着。

尔岚活着。

杨铎捷活着。

汪昭、杜杉，都活着。

那些在她的记忆里死了的人，在这个世界，都活着。

她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花房里的梦，汪昭、杜杉、小眉、北舟、花花、谢永儿，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那个夏侯泊进入她梦境的梦，他问她“如果给你机会，你愿意回去，改变这一切吗？”

她说了愿意。

然后她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但是她被夏侯泊屏蔽了记忆，没办法告诉夏侯澹。

等她记忆回来的时候，夏侯澹己经死了，夏侯泊己经登基了，一切都己经发生了，改变不了。

她以为那些都是夏侯泊的阴谋，以为他只是在利用她，以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但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没有骗她。

那些在梦里死去的人，他都救下了。

胥尧、杜杉、汪昭、小眉、北舟、谢永儿——他们都活着。

那些人，他们都还活着。

庾晚音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被搬走了，能喘气了。

也许，她想着，也许他没有那么可恨。

也许，他做那些事，真的只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毕竟，在原本的故事里，他才是主角，而她和张三才是闯进来的外人。

也许，真的是因为她和张三穿越进来的问题……

小眉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慌了，连忙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小姐，您别哭了，您回来就好了。以后无论您去哪儿，小眉都一首跟着您，好吗？”

庾晚音握住小眉的手，笑了笑。

笑容有些苦涩，但嘴角是真的弯起来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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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间，庾晚音带着小眉和北舟出了宫。

她戴了一顶帷帽，黑色的面纱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外面的阳光比宫里更亮，照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