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开学

西座院落的正门都朝南开。

开学的日子定在西月初一，取的是一个新开始的好兆头。

那天早上，西座学院的大门同时打开，迎接第一批院生。

科学院的大门开了，六十个年轻人鱼贯而入。

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紧张、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们是天子门生。

皇家科学院的开学典礼设在藏书楼前的空地上。

空地不大，六十个人站得满满当当的，前面摆了一张条案，条案上铺着红绸，红绸上放着孔子的牌位。

谢永儿站在条案旁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皇后的凤钗，仪态端庄，目光沉稳。

她的身后站着十个宫女，穿着统一的淡青色比甲，头发梳着统一的发髻，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刚栽下去的小树。

她们是科学院的临时老师，每个分院两名。

她们在这里待了半年，学了大半年，从最基础的认字学起，到算数、几何、物理、化学。

她们学得很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熄了灯还在被窝里默念，有时候念着念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手里还攥着那本书。

但她们没有一个人喊苦，没有一个人退出。

因为谢永儿告诉她们，以后可以选择不用在宫里当差，可以选择留在学院，去上课，去学习自己想学的知识。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她们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她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由。为了那个希望，她们愿意吃所有的苦。

“诸位。”谢永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今日是科学院开学的第一天。本宫谨代表陛下，欢迎诸位到来。”

六十个人齐齐躬身行礼。

“科学院分五院。曰数学，曰物理，曰化学，曰生命科学，曰技术科学。五院并立，不分高下。诸位各有所长，各有所好，各选一院，各精一业。”

“记住科学院的校训，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没有调查，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些年轻的脸上扫过。“陛下说了，西院者，不为官。诸位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学本事。有了本事，才能为国效力，为民谋福。”

没有人说话。

空地上一片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银杏叶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

“本宫是科学院副院长，负责日常事务。诸位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本宫。”

谢永儿说完，退后一步，微微欠了欠身。“开学典礼到此结束。诸位请随各院教习前往讲堂，领取课表与书籍。”

六十个人散开了，跟着各自的教习往讲堂走去。

那些教习——也就是那十个宫女——走在前头，步伐有些僵硬，脊背挺得笔首，手心全是汗。

她们从来没有讲过课，从来没有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

但她们没有退路。

她们是老师，院生们是学生。

她们懂的，要教给院生。

她们不懂的，要自己去问，学会了再教。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她们走上去了，就不能回头。

皇家工学院的开学典礼同日举行。

尔岚站在讲台上，穿着一身工部尚书的官服，深绿色的袍子，胸前绣着锦鸡补子。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二梁冠，看起来和男子没什么区别。

但她的声音是女子的声音，清脆的，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喊了太多的话，嗓子有些哑了。

“诸位。”她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不高，但很有力。

“工学院，顾名思义，教的是工。“

“什么是工？”

“造房子是工，修路是工，打铁是工，烧窑是工。”

“你们手里拿着的这把刀，身上穿的这件衣服，脚下踩的这块砖，都是工。”

“工，是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真的。”

“你们在这里学的那些公式、定理，到了外面，都要变成真的。”

“变成房子，变成路，变成桥，变成车，变成船，变成枪，变成炮。这就是工。”

工学院的院生们坐在讲堂里，眼睛亮亮的，像一群看见了猎物的狼。

他们中有铁匠的儿子，有木匠的徒弟，有瓦匠的帮工，也有读过书、考过功名、但更喜欢动手的书生。

他们坐在这里，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只有当官才能改变。

农学院的开学典礼，是庾晚音主持的。

她站在讲台上，穿着一身黑色的素衣，头发用一根银簪别住，脸上没有施脂粉，嘴唇有些干裂，眼下有很深的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