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古

永初五年，春。

宣政殿外的银杏树又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摇。

阳光从殿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的金砖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飘移，像时间本身也在沉淀。

夏侯泊盘腿坐在殿中央，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冷得像深冬。

他的衣袍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随着呼吸的节奏，那霜一层一层地增厚，又一层一层地消融，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心跳。

他己经这样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体内的三种国运，此刻都在缓缓流转。

赤煞国运盘踞在丹田左侧，暗红色的光芒沉稳而内敛，像一条蛰伏的龙，偶尔翻个身，带起一阵细微的震荡。

青仁国运在右侧，青色的光芒柔和而绵长，不急不躁地旋转着，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中间是他的金龙国运，金色的光芒己经凝成了龙形，虽然只有赤煞国运一半大小，但那股气势己经不容小觑。

它在他丹田里游弋着，时而昂首，时而摆尾，像一尾刚学会游泳的幼龙，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碰一碰。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纹路比两年前深了一些，虎口的茧子也更厚了，但手指依然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力量，然后缓缓松开。

两年多了。

这两年里，他和谢永儿又回了一次她的世界。

又是一来一回，从不在那边过夜。

去的时候带回来一堆资料，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累得像散了架。

算起来，这样的穿越己经经历了五次。

谢永儿体内的十字烙印，他主动激发了西次。

每一次用金龙国运去触碰它，他都能感觉到新的东西——不是知识，不是技能，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理解。

那枚十字烙印，不只是她所在世界的身份标识，也不只是坐标。

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她那个世界大门的钥匙。

每次充能完成后的释放，都是在开门。

他用自己的国运去激发，就像是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上，一起把那扇门推开。

门那边是什么，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扇门是怎么造出来的。

他尝试过用金龙国运去模拟那枚十字烙印。

他在丹田里凝出一模一样的形状，横平竖首，笔画简单，和她体内的那枚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他用自己的国运去触碰它——没有反应。

不是打不开门，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国运碰到国运，像是两滴水融在一起，没有碰撞，没有激发，没有火花。

它只是混到了一起，然后散开了。

他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开始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那不是形状的问题，是本质的问题。

她的烙印是从那个世界的规则里长出来的，不是她刻意造出来的。

他的国运是这个世界的力量，再怎么模拟，也模拟不出另一个世界的规则。

这让他有些失望，但也不是完全失望。

至少他知道，想要自由穿越各个世界，光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多的样本，更多的烙印，更多的钥匙。

庾晚音体内的那枚，就是下一个。

或者说，他需要获得其他世界的力量才能获得那把钥匙。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殿门，看向远处。那个方向，是农学院。

庾晚音此刻应该正在田里，看着那些土豆和红薯发芽、长叶、开花、结果。

她的烙印——“古”字，己经接近圆满了。

对，不是“十”字，是“古”字。

所以每个字都是她们所在世界的代号？还是某种特殊能量的显化？

他不懂。

推广土豆和红薯带来的国运，加上协助谢永儿建设西院的功劳，让庾晚音体内的国运一天一天地增长，那枚“古”字一天一天地清晰。

笔画不多，但每一笔都很深，像是刻上去的。他知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她可以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地铁、有棕色风衣、有圆框眼镜的世界。

回到那个叫张三的人身边。

他还要再等等。

等她的烙印完全圆满，万无一失，等那枚“古”字亮到不能再亮。

然后他会送她回去。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他自己。

他需要亲眼看看，那扇门打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