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暗。
只有矮榻边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剪得极短,火光只有黄豆大小,将将照亮了方寸之地。
窗子紧闭着,窗纸上映着外面朦胧的月光,透进来的光线少得可怜。
蔡昭借着那一点微光,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和她住的椿龄小筑相比,简朴得近乎简陋。
一张矮榻,一方书案,一只铜炉,墙上什么都没有挂。
矮榻上铺着青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方方正正的青砖。
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衣架上。
衣架上挂着一件外袍,袍子是深灰色的,料子寻常,做工也寻常,瞧着没什么特别。
可蔡昭的眼睛尖,一眼便看见了衣领上缀着的那一圈毛领。
那是一圈氅领细绒,毛色灰白,蓬松柔软,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狐裘。
蔡昭的心猛地一跳。
常宁身患喘疾,最忌讳的便是这些皮毛之物。
母亲教她时曾说过,喘疾之人最怕吸入细小的毛絮,轻则咳嗽不止,重则喘症发作,甚至有性命之忧。
听说当年的常伯伯为了儿子的病,将常家堡上下所有带毛的东西都清了出去,连丫鬟们养的狸猫都送了人。
可常宁的衣架上,却挂着一件狐裘领子的外袍。
他穿着它,不怕犯病吗?
“昭昭妹妹?”
常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蔡昭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不变,转过身,在矮榻边坐下。
常宁在她对面坐下,将右手伸了过来,手腕搁在矮榻边缘。
他的手瘦而白,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
他的手腕很细,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那里,虽然己经结了痂,却依旧能看出当初伤得极深。
伤口两端的皮肤微微翻卷着,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蔡昭拔开瓶塞,倒了些药膏在掌心。
药膏是白色的,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草药气味。
她双手合十,将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覆上了常宁的手腕。
他的皮肤很凉。
不是那种正常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意,像是握着一块在井水里浸过的玉石。
蔡昭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便若无其事地开始揉搓。
“常世兄,”她一边揉药,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你衣架上那件袍子,毛领瞧着真好看,是狐裘吗?”
她说这话时,没有抬头,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只是在闲聊。
可她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常宁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的视线越过蔡昭的头顶,落在衣架上那件外袍上,停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收了回来。
“是。”他的声音平静如常,“是狐裘。”
蔡昭抬起头,眨着眼睛看着他,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可我听说,常世兄患有喘疾,碰不得这些皮毛之物呀?”
她说这话时,语气天真,眼神清澈,活脱脱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在问一个无心的问题。
常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可蔡昭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常宁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是警惕,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那是我十岁之前的事了。”常宁的声音不疾不徐,“我父亲为了治我的病,煞费苦心。后来他从岭南请来了一位名医,给我用了一味叫‘满山白’的药。那药对我的喘症颇有奇效,服了半年,便大好了。这狐裘领子,是后来做的,我穿着并无妨碍。”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蔡昭心里暗暗皱眉,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了。
“原来如此。常伯伯果然心思周全,为了常世兄的病,连岭南的名医都请来了。”
她低下头,继续揉搓着常宁的手腕,手指不轻不重,力道恰到好处,“难怪我姑姑总叫他……”
她故意把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像是在等常宁接话。
常宁果然接了。
“常嬷嬷。”
他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蔡昭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常宁,眼睛里的惊讶货真价实——这回不是装的。
常嬷嬷。
这是蔡平殊当年给常昊生取的外号。
常昊生为人婆婆妈妈,心细如发,又爱操心,蔡平殊便取笑了他一句“比老妈子还老妈子”,后来便有了“常嬷嬷”这个绰号。
这绰号只有与常昊生极为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江湖上几乎无人知晓。
《综影视:从成何体统开始当反派》— 万灵咏叹 著。本章节 第175章 试探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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