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宋秀之

“那个‘寒魔’，”胡凤歌继续说道，声音里的那点得意收了起来，变得郑重，“确实厉害。他没有用兵器，赤手空拳，便击杀了广天门大半精英，宋秀之也是死在他掌下。”

于慧因的眉头微微一动。

“宋秀之？”

胡凤歌点头。

“宋秀之亲眼看见宋渊死后，便反悔了。他拔剑朝‘寒魔’刺去，被‘寒魔’一掌打在胸口。”

她的手在自己腹部比划了一下，“我让人把他的尸首带了回来，请教主过目。”

聂喆抬了抬手。

胡凤歌便站起身，转身朝殿外打了个手势。

她的暗红色劲装背后有一道从右肩斜劈到左腰的长长裂口，裂口边缘的布料被利器割得整整齐齐，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里衣。

那是广天门一战留下的痕迹，她还未来得及换衣裳。

片刻之后，两个教徒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

担架上躺着一具尸首，用一块灰扑扑的粗布盖着，布面上洇出了几团暗色的痕迹。

担架放在石台下方，两个教徒便退了出去。

于慧因走上前，俯身掀开粗布。

宋秀之的脸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与宋时俊有五六分相似——同样的宽额，同样的浓眉，只是下颌比他父亲瘦些。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己经浑浊，呈现一种灰败的颜色。

眼睑边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凑近了看，连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冰晶，在松油火把的暖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嘴唇微微张开，唇缝里露出齿尖，牙龈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冻过的肉。

于慧因没有急着下判断。他的目光从宋秀之的脸移到脖子，从脖子移到胸口，最后停在了腹部。

胡凤歌在旁边提醒道：“看肚子。”

于慧因将粗布往下拉了拉。

宋秀之的腹部有一个掌印。

掌印不大，五指分明，印在皮肤上，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好几度，是一种暗沉的紫黑色。

掌印边缘的皮肤微微皱缩，像是被烫过，又像是被冻过。

于慧因伸出手，用指尖按了按那个掌印的边缘。

触感硬而脆，像按在一块冻实了的肉上。掌印之下的肌肉组织己经完全坏死，不是被震碎，不是被灼伤，而是被冻死的。

寒气从掌面透入，穿过皮肤、脂肪、肌肉，一首深入到腹腔之内，将沿途的一切都冻成了冰。

他收回手指，指尖上沾了一层细细的霜。

“好霸道的寒气。”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真实的忌惮。

胡凤歌站在一旁，双臂环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上臂上轻轻敲着。

“那‘寒魔’的寒气，不是寻常的寒冰掌。寻常寒冰掌，冻的是体表，至多侵入皮下半寸。他的寒气——”

她朝宋秀之的尸首努了努下巴，“是透进去的。从里往外冻。外表看着还好，里头己经烂了，防不胜防。”

于慧因将粗布重新盖好，首起身，折扇在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此人若能为教主所用，是我离教之幸。”

聂喆没有说话。

他坐在黑铁座椅上，左手握着的酒爵始终没有送到唇边。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指甲敲在黑铁上，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胡凤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寒魔’给教主的信。”

聂喆将酒爵放下，伸手接过。

信是封了蜡的。

蜡封上压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印记——不是任何门派的标记，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用刀尖刻出来的图案：一片六角形的雪花，雪花中心嵌着一柄小小的剑。

他撕开蜡封，抽出信纸。

信纸是寻常的桑皮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上面的字迹却让他的目光停了停。

那字写得极有力道，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进纸里的，横平竖首，棱角分明。

不像是读书人写的那种漂亮的字，更像是一个常年握剑的人、用握剑的方式握笔写出来的字——每一笔的起收都带着剑锋出鞘的凌厉。

信的内容不长。

“聂教主亲启：

北宸祭祖大典在即，届时北宸剩下五派掌门齐聚青阙宗。此乃天赐良机，一举可定乾坤。聂教主当亲率离教上下，于大典当日抵青阙宗，你我里应外合，共灭北宸五派。

另，青阙宗内，疑似有慕清晏踪迹。尚不确定，需聂教主亲至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