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明天的，还没着落

蒲团旁边，蹲着戚凌波。

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豆绿色的短褐，配深灰色的裤子，裤脚扎进短靴里。

头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扎了个马尾，比昨日扫广场时那身鹅黄色的打扮素净了许多。

她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她用调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宋郁之嘴边。

“郁之哥哥，就吃一口，好不好？”

调羹的边缘碰了碰宋郁之的嘴唇。

银耳羹的热气在他嘴唇上凝成一层极薄的水雾。

宋郁之没有张嘴。

他的目光从榻上的父亲身上移开，落在戚凌波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目光是空的，像是他身体里的某一部分被连根拔走了，剩下一个完整的、却空洞洞的壳。

戚凌波的嘴唇瘪了瘪。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被她用力眨了眨，逼回去了。

她把调羹放回碗里，碗搁在膝盖上，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扯了扯宋郁之的袖口。

“郁之哥哥……”

声音己经带上了哭腔。

门轴那一声“吱呀”，让戚凌波回过头来。

看见是蔡昭，她的表情变了一变。

先是一愣——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蔡昭。

然后是警惕——蔡昭来做什么？

看笑话？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下意识地往宋郁之身边靠了靠，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

蔡昭没有往里走。

她站在屏风边缘，目光从榻上的宋时俊身上移到蒲团上的宋郁之身上，又从宋郁之身上移到蹲着的戚凌波身上，最后落在戚凌波膝盖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上。

银耳羹炖得很稠。

银耳都化开了，汤色清亮，飘着几粒去了核的红枣和一小把枸杞。

是花了工夫熬的。

她的目光又移到了戚凌波的脸上。豆绿色短褐的领口微微汗湿，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了额头上。

手掌上那几个水泡——应该是昨天她在广场扫地时磨出来的——此刻被几块小小的白布条缠着。

布条是撕成细条的，缠得不怎么整齐，有几圈松了，有几圈又勒得太紧，把水泡周围的皮肤勒得微微发白。

是她自己缠的。

蔡昭一下子就明白了。

戚凌波不是来看宋世叔的。

她是来看宋郁之的。

那几大盒食盒里的饭菜，不是给病人吃的——宋时俊那个状态，也吃不了这些——是给守在病人身边的人吃的。

她昨天扫了一整天的广场，换来了时辰，跑到药庐来，给宋郁之送饭。

而宋郁之一口都没吃。

蔡昭走上前，在戚凌波面前蹲下来。

戚凌波的身体绷紧了一下，眼神更警惕了，像一只被陌生人靠近的小兽，随时准备龇牙。

她看了一眼榻上的宋时俊，又看了一眼蒲团上的宋郁之——两个人都没有反应，一个半梦半醒地念叨着“秀之”，一个像一尊石雕一样坐着。

她站起来，一把拉住蔡昭的手腕，把她拽出了门。

拽的动作有些粗鲁，可关门的动作却很轻。

她先把门拉开一条缝，自己侧身挤出去，然后把门一点一点地往回带，让门轴发出的声音降到最小。

门板合上的时候，只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咔哒”，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出了门，走过第三架木桥，走到溪边那棵大银杏树下，戚凌波才松开蔡昭的手腕。

她转过身，面对着蔡昭。

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还是红的，可下巴己经扬起来了，眼睛里那股警惕和不服气的光也亮起来了。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大概是一句带着刺的、属于青阙宗大小姐的质问——蔡昭先开口了。

“凌波师姐。”

声音不高，语气也不硬。

“你这手，是昨天扫广场磨的吧？”

戚凌波张开的嘴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缠着的那几根白布条被她的动作扯松了一根，一头翘了起来，露出下面那个破了又结痂的水泡。

暗红色的血痂，圆圆的，像一颗粘在皮肤上的红豆。

她把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关你什么事。”

声音还是硬的，可硬的底下，有一点什么东西在松动。

蔡昭没有追问她的手，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从禁闭室出来了。

她换了一个问题。

“三师兄和宋世叔，怎么样了？”

戚凌波嘴角的那点倔强一下子就垮了。

“雷师伯说……”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软又涩，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泪水泡胀了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