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庾晚音的记忆

那天晚上，庾晚音没有睡。

她坐在夏侯澹的墓前，看着天上的星星。

山谷里的星空很美，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钻。银

河从东边横到西边，像一条发光的河。

北舟也没有睡。

他坐在竹屋门口，手里拿着无名客留下的那些占卜的卦象，一张一张地看。

那是无名客留下的。

第一张卦象是十六年前的。

上面写着——

“异星入命，龙体易魂。帝星不明，天下将乱。”

北舟说，那是无名客发现夏侯澹被异世界的灵魂占据身体的那一卦。

他当时算出这个结果，震惊得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不相信，又算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反复推算，反复验证，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大厦的皇帝，己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他想过要出山，要去京城亲眼看看那个占据了夏侯澹身体的异界灵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那一卦让他受了重伤，他需要时间疗养。等他伤势好转一些的时候，朝局己经变了，太后势大，端王崛起，他再想做什么，己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派自己的徒弟林玄英下山，暗中保护夏侯澹。

庾晚音看着那张卦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夏侯澹的时候，在永延殿里，他让她滚。

她用英语问“How are you”，他回答“I‘m fihank you, and you”。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幸运的，一穿过来就遇到了同类。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幸运。

那是无名客十六年前就预见到的命运。

第二张卦象，是最近几年的。

上面写着——

“双星入世，一明一晦。同源而异流，共生而相克。双星必亡其一。”

北舟说，那是无名客发现庾晚音也被异世界的灵魂占据之后算出的。

两个异界的灵魂，同时降临在大厦的皇宫里，一个在皇帝身上，一个在妃子身上。

他们是同类，但他们的命运是相克的——一个活着，另一个就必须死。

庾晚音看着那张卦象，手指在发抖。

她想起夏侯澹说的那些话——“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背刺你。”

“如果你谁都不想选，我也把你送出宫，给你自由。”

“任何人都不能伤你，我发誓。”

她想起他倒在醉云楼里，胸口插着刀，嘴里流着血，还在对她笑。

双星必亡其一。

他死了。

所以她还活着。

第三张卦象，是最后一张。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写成的——

“皇命易位，帝星飘摇。荧惑守心，吉凶一线。”

北舟说，那是无名客在死之前最后算的一卦。

他发现夏侯澹的皇位将要不保，大厦的天要变了。

他想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是谁在操纵这场棋局。

他用了所有的力量去推算，去占卜，去窥视天机——

然后他死了。

死在那张卦象前面。

庾晚音把那些卦象收好，放在夏侯澹的墓前。

“我会替你报仇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但风没有回答她。

守灵的那几天，庾晚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地铁上，穿着棕色的风衣，戴着圆框眼镜。

车厢里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在寥寥无几的乘客脸上，每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疲惫。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唱着生日歌。

她梦见一本书掉在地上，一只手帮她捡起来。

她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Hi,”他说，“How are you？”

她回答，“I’m fihank you. And you？”

她梦见他们加了微信，他送她回家，在家门口拥抱亲吻告别。

她梦见她躺在床上，嘴角上扬，睡得正香。

她梦见一本书在床头柜上，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

金色的光芒从书页间溢出来，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飘向床上沉睡的人。

她梦见自己往下坠，穿过柔软的床垫，穿过坚硬的楼板，穿过黑暗的虚空——

她梦见一间咖啡店，日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一丛花上。

她站在咖啡店中央，周围围着许多人——胥尧、汪昭、杜杉、小眉、北舟、花花、谢永儿——他们都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梦见一个声音问她：“如果给您机会，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重新来一次，您愿意吗？”

她听见自己说：“我愿意。”

然后金光大放。

庾晚音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