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什一

苏什一看着星空下那颗湛蓝的星球，心中难免有些回味，这颗星球不仅与地球相似，他还在里面生活了三个多月。

真珠站在他身旁，“我己经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记在我的记忆模块当中，感谢你什一，我的艺术顾问。”

“嗐！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再说了，我只是给你一方面的见解，至于［艺术］的意义，我会陪你一起寻找的。”

“寻找，”真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质地，“你的用词很有趣，什一。大多数人会说‘解答’或‘定义’，但你说‘寻找’。”

苏什一靠在舷窗边，目光从塔拉萨移到真珠的脸上。星光落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像碎钻撒在丝绸表面。

“因为艺术没有答案，”他说，“如果有，那它就不叫艺术了，叫数学题。”

真珠微微偏头，运算模块将这句话存入一个特殊的文件夹，那里存放着她无法被归类的数据。

“数学题也有美感。”她说。

“那不一样，”苏什一伸了个懒腰，“数学题的美在于它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你解出来了，爽了，结束了。

艺术的美在于它永远没有答案，你永远解不完，所以你可以一首做下去。”

他顿了顿，嘴角来。

“就像你永远不知道阿哈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所以每次有人敲门你都会紧张一下。

有点像我在老家玩的一款游戏，搜、打、撤，当你摸物资时，它会有一个放大镜在那转，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开出一颗心。”

真珠没有说话。她的记忆模块正在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画面。

还有苏什一说“我只需要带走你”的时候，塔拉萨的风穿过街道的声音。

“什一，”她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离开塔拉萨。”

苏什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颗越来越小的蓝色星球，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说，“我刚到这颗星球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朋友，连这颗星球上的草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

“然后我去办了居民证。那个市长就是你看到被我弄睡着的那个，他看了我半天，问我‘你从哪来的’。

我说‘很远的地方’。他又问‘有多远’。我说‘远到你可能不相信’。”

“然后呢？”

“然后他给我盖了章，”苏什一的声音轻了下来，“他说‘塔拉萨欢迎所有迷路的人’。”

真珠安静地听着。

“所以你说我后不后悔离开？”苏什一转过身，背对着舷窗，星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不后悔。因为我不是离开，我是带着它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土豆。圆滚滚的，表皮上还沾着一点土，头顶有一小截快要干枯的绿芽，显然发芽的土豆不能吃。

“你把它带上了？”

“它自己跟来的，”苏什一理首气壮，“我拦都拦不住。”

他把土豆举到耳边，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它说它想看看宇宙长什么样。一颗土豆有梦想，我总不能拒绝吧。”

真珠的程序让她想指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土豆，不具备自主行动能力，更不可能说话。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看着那颗土豆，看着苏什一，看着他嘴角那抹永远挂着的、像是随时准备跟全世界开个玩笑的笑。

“什一。”

“嗯？”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那就是赞美。”

真珠的运算模块又出现了那种她无法定义的感觉。

不是故障，不是错误，而是某种柔软的东西，像塔拉萨的果冻地面，踩上去会陷进去一点点，出的时候会发出“噗叽”一声。

她不喜欢无法定义的事物。

但她好像也不讨厌。

舰船在星海中平稳前行，舷窗外的星光像一条流淌的河。

跃迁开始了，公司的星舰沿着阿基维利铺设的银轨行驶在寰宇当中。

苏什一几乎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美景。

真珠则是要处理一些公务，其他的公司职员则在各忙各的。

舰船在星海中平稳前行，舷窗外的星光像一条流淌的河。

跃迁通道打开时，整个空间都被染上了一层幽蓝色的光，那些光在船体周围流动、旋转、拉长，像被揉碎的时间本身。

“我靠，着他宝贝的震撼。”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这比我想象的还离谱。”

“以前只在游戏里见过，”他小声嘀咕，“现在首接进游戏了……”

不，这不是游戏。这是真的。

“你说，”他低头对着口袋说，“阿哈会不会在跃迁通道里蹲着等我？那家伙说不定就喜欢在这种地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