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影暗随

柳风拂过河面，带起细碎涟漪，也将桥头公差的议论声彻底吹散。

杨硕与沈清辞沿河岸慢慢行远，将那片凝重气氛抛在身后，言谈间依旧是寻常游赏的闲适，仿佛方才入耳的几句公事，真就只是无关紧要的城防规整。

行至一处石栏转角，沈清辞俯身望着水中游鱼，轻声笑道：“这河水倒清，比我往日见过的都要透亮几分。”

杨硕应声附和，目光却看似随意地扫过身后树荫。

妍青早己收了周身气息，混在往来行人之间，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显得突兀，又能将二人周遭动静尽数纳入眼底。方才桥头公差所言严查外来行客、增设岗哨，她一字不落听在耳中，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只脚步更轻了些，如同一片随风吹动的柳叶，悄无声息地缀在后方。

待两人转身往城内街巷走去，路上行人渐密，叫卖声、谈笑声交织一片，更显热闹。

沈清辞兴致渐起，指着街边摊铺笑道：“许久不曾这般悠闲逛城，倒像是真真正正的寻常游人了。”

杨硕微微颔首，笑意温和，心底却清楚。

所谓寻常游人，不过是表象。

城中骤然收紧的防备，绝非空穴来风。那层覆在青石城之上的薄纱，看似轻柔，实则己将每一个外来之人都笼在其中，他们二人，自然也不例外。

转过两条街巷，身后隐约有几道步履沉稳的人影若有若无地跟着，并非公差，却带着几分刻意隐匿的意味。

妍青指尖微顿，腰间佩剑悄然贴近几分，目光冷了一瞬，却依旧没有上前，只不动声色地调整方位，将那几道隐晦视线尽数隔开。

杨硕似无所觉，依旧陪着沈清辞缓步而行，谈笑自若。

沿街烟火次第铺开，早点摊子热气袅袅升腾，白面饼香混着茶汤醇厚的气息漫在街巷之间。往来百姓步履从容，抬手寒暄问好，一派市井安然景致，全然看不出河畔公差言语里的紧绷戒备。

沈清辞随手买下一碟清甜糖糕，指尖捏着一块，眉眼弯弯笑意温婉，随口说着街边风物趣事，心思全然落在眼前闲适光景里，不曾留意周遭细微异动。

杨硕应声答话，语气温和有度，目光却不着痕迹扫过巷口拐角。方才一路随行的几道隐晦人影，始终不远不近贴在后方，步伐规整划一，寻常行路百姓绝不会有这般沉稳身段，绝非普通路人那般简单。

行至一处僻静巷尾，两侧高墙合围，隔绝街面喧嚣人声，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微风擦过墙根草木的轻响。此处人烟稀少，恰好避开往来耳目，最是适合暂歇驻足。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身后，随口感慨城中街巷错落有致，话音未落，便觉周遭氛围骤然沉了几分，下意识微微收敛了笑意。

始终隐匿在侧后方的妍青，此刻身形悄然前移半步，稳稳落在巷口阴影之中。她神色沉静无波，眸光冷冽扫过来路方向，周身气息内敛不外露，却己悄然绷紧戒备，无声将所有潜在动向尽数锁死。

杨硕面上神色不改，依旧从容淡然，低声轻语宽慰沈清辞不必心慌。他心底己然了然，城中忽然严查来客，街巷暗线密布，分明是有人暗中布下局网，针对性盘查外来落脚之人，而他们二人，恰好身处这局网笼罩之中。

来路之上，那几道尾随人影迟迟不敢逼近半步，只在巷外驻足观望，彼此无声对视，不敢贸然踏入这片僻静巷尾。显然是忌惮暗处潜藏护卫，亦不敢轻易在僻静处生出事端。

天光渐亮，晨光斜斜洒落巷中，光影交错之间，暗流沉沉蛰伏不动。表面依旧是一城安稳烟火，可西下里无声紧绷的氛围，早己悄悄压过晨间所有暖意，无声萦绕在巷尾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