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山， 初入凡尘

夜色渐沉，山间风凉如秋水。

石屋里柴火噼啪轻响，火光映着师徒二人的身影。厉苍坐在石凳上，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只缓缓开口，把下山之事说得清清楚楚。

“山下是大沧红尘，有江湖，有官府，有好人，也有恶人。你一身刀枪傍身，心性也算稳当，足够行走世间。”

杨硕握着腰间横刀，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既有对山外世界的好奇，也有几分不舍。从小到大，他没离开过寒山一步，眼前这片山林、这间石屋、身边这位师父，便是他全部的天地。

他低声开口：“师父，我舍不得这里。”

厉苍抬眼看他，语气依旧不冷不热：“江湖路，早晚要走。人不能一辈子守着深山，本事学完了，就得去世上走一遭，见世面，历人心。”

说完，厉苍起身，从木匣里取出两样东西，交到杨硕手里。

一枚朴素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苍字。

一袋碎银，足够路上盘缠。

“遇事若走投无路，可凭木牌寻城中旧部，但不到万不得己，不要轻易示人。”厉苍叮嘱道，“你的三节亮银枪，平日拆好藏在背后，横刀不离腰。在外少惹事，遇事别怕事，心要正，手要稳，刀枪只护善人，不欺弱小。”

杨硕一一记在心里，低头应声，牢牢记住每一句嘱咐。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雾漫遍寒山。

杨硕收拾好行囊，横刀系腰，三节银枪拆分妥当背在身后，一身布衣，身形挺拔。他对着厉苍深深叩首三拜，师徒多年朝夕相伴，千言万语都压在心底。

厉苍站在石屋门前，只摆了摆手：“去吧，不必回头。”

杨硕咬了咬牙，转身迈步，一步步走下寒山石阶。

山路蜿蜒，越走越远，身后的石屋、师父身影，渐渐被云雾遮住。

少年就此下山，踏入大沧尘世。

他还不知前路风波几何，更不知，一场深埋多年的屠村旧仇，正在红尘深处静静等着他。

山路渐行渐缓，云雾落在身后，眼前的景象一点点开阔起来。

杨硕一路步行，脚下是平整官道，耳边不再只有风声林响，渐渐多了车马行路人声。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见山下世面。路旁有赶驴货郎，有挑担老农，有挎篮赶集的妇人，人声嘈杂，烟火扑面，样样都新鲜。他腰间挎着横刀，后背背着拆开的三节银枪，步子稳当，眼神却不住轻轻打量西周，不多言，不多看旁人闲事。

一路走到日头正中，前方一座镇子轮廓渐渐清晰，青砖围墙，来往人流络绎不绝，正是临近寒山脚下的落风镇。

镇口牌楼立着，车马往来不息，两旁茶铺酒旗迎风招展，吆喝声此起彼伏。杨硕按着师父叮嘱，不急不躁，先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平价茶摊，打算歇歇脚，讨一碗热茶解渴，再打听前路去处。

刚坐下，茶还没端上桌，街角忽然一阵乱响。

三西名挎着短刀、面带凶气的泼皮壮汉，簇拥着就往街边一间小杂货铺逼去。为首那人满脸横肉，抬手就拍柜台，嗓门蛮横，开口就要收月钱，言语嚣张，句句欺压良善商户。

铺子老板是个老实中年汉子，脸色发白，低声求情，说生意微薄，实在拿不出额外银两，只求宽限几日。

泼皮哪里肯听，抬手就要掀翻货摊。

周遭路人纷纷避让，谁都不敢多管半句闲事，生怕惹祸上身。

杨硕坐在茶摊边，看得一清二楚。

师父从小教他，刀枪护身，不为逞强，只为扶弱守善。

他缓缓抬手，按住腰间横刀，身形一动，便站了起来。

红尘第一眼，便撞见人间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