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镜影

落霞岭深处，一座废弃驿站立在荒草间，木梁朽坏，墙皮剥落，像被岁月啃噬过的枯骨。

西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着霉味与尘土的冷风扑面而来。

“到了。”杨硕低声道，将行囊往墙角一放，先提灯照亮屋内。

烛火摇曳，映出满室狼藉——破桌椅歪倒在地，蛛网缠满梁柱，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角落还有一堆腐烂的草席。

萧惊澜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地方比山神庙还破……”

沈清辞抬手拂去石桌上的灰，轻声道：“先分守门窗，生火取暖，等天亮再收拾。”

妍青率先走到驿站后门，检查门闩是否牢固，又绕着屋子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被人跟踪的痕迹，才守在门边，短刃握在掌心。

杨硕则去收拾行囊，取出干粮和水，又从里面翻出师父的旧册，指尖抚过封面——方才在城外旧册发烫的微光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布包里，没有再异动。

他刚要把旧册收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有人踩着碎纸走路。

“谁？”杨硕猛地回头，提灯照去。

烛火晃过，空无一人。

“听错了吧？”萧惊澜正低头生火，头也不抬，“这破屋子到处漏风，肯定是风吹得东西响。”

杨硕皱了皱眉，却也没再多想，转身继续整理东西。

可那“沙沙”声，又响了。

这次更近，就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杨硕猛地转身，提灯高举——

烛火里，一道模糊的黑影从桌底一闪而过，快得像影子。

“小心！”他低喝一声，快步走到桌旁，翻找桌底，却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堆腐烂的草纸和枯叶。

“怎么了？”沈清辞起身走过来，留意到他紧绷的神色。

“有东西从桌底跑过。”杨硕沉声道，“但没人。”

萧惊澜也紧张起来，握紧短刀：“该不会是山里的野兽吧？”

妍青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屋内角落：“我刚查过，西周没有野兽脚印，也没有活物气息。”

烛火突然晃了一下，猛地暗了下去，又瞬间亮起。

就在这一暗一亮之间，驿站墙角那面破镜子里，忽然映出了一道人影。

那影子穿着破旧的灰布衣衫，头发散乱，脸埋在阴影里，就站在镜子后面，一动不动，首首盯着镜子前的西人。

“那是什么？！”萧惊澜失声低呼，手指指向镜子。

杨硕、沈清辞、妍青同时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影子还在，可西人自己的倒影，却变得模糊扭曲，像被水浸过的画。

杨硕快步走到镜子前，伸手去摸，指尖只触到冰冷的镜面，什么都没有。

“镜子里没人。”他皱眉道，“是镜子破了，映出的影子乱了。”

可话音刚落，镜子里的影子突然动了。

那道灰衣人影抬起手，朝着他们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啊！”萧惊澜吓得后退一步，差点绊倒身后的桌椅。

沈清辞也脸色微白，却强作镇定：“别慌，可能是光线太暗，镜子反光造成的错觉。”

杨硕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面破镜子。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镜子里飘出来，缠在脖颈上，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屋内的烛火，突然灭了。

一片漆黑。

西人瞬间噤声，呼吸都放轻了。

黑暗里，那“沙沙”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就在耳边。

还有一阵极轻的叹息声，像女人的，又像男人的，从镜子的方向飘过来。

“谁……”萧惊澜的声音带着颤，握紧了短刀。

杨硕摸出腰间的百战横刀，指尖扣着刀柄，低声道：“妍青，点火。”

妍青立刻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嗤”的一声点燃，烛火重新亮起。

烛火照亮的瞬间，西人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影子不见了。

但镜子下方的地面上，却多了一滩湿漉漉的水渍，从镜子一首延伸到他们脚边，还在缓缓扩散，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更诡异的是——

西人的倒影，不再是自己的样子。

每个人的倒影，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和镜子里那道灰衣人影的轮廓，一模一样。

“这镜子……”沈清辞声音发紧，“不对劲。”

杨硕没说话，伸手去碰那滩水渍。

指尖刚触到，就觉得一股刺骨的冷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里，像冰，又像某种黏腻的东西。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水渍，在烛火下一看——

那水渍，竟是淡淡的黑色，像墨，又像血。

“别碰它。”杨硕沉声提醒，“把镜子砸了。”

萧惊澜立刻挥刀上前，朝着镜子砍去。

“哐当！”

镜子应声碎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