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寂夜

日头西沉，暮色压落青溪村。

整个村子从黄昏开始，便彻底陷入死寂。没有炊烟袅袅，没有孩童嬉闹，连寻常村落里的犬吠、鸡鸣尽数绝迹，只剩下晚风刮过空巷，呜呜作响，透着说不出的冷清诡异。

西人守在村口这间空院之内，早己把门窗尽数关严，粗壮木杠死死抵住房门，缝隙处也用枯枝牢牢堵死。屋内点着一盏昏黄油灯，火光摇曳不定，映得西人面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白天进村时那佝偻老翁的话，始终萦绕在耳畔——外来人，别住夜里。

萧惊澜靠着土墙坐下，手里紧紧攥着短刀，忍不住低声开口：“天色全黑了，这村子静得吓人，半点人声都没有，越想越心里发慌。”

沈清辞端坐一旁，神色沉稳，指尖轻轻衣袖，缓缓道：“白天只见一人，家家户户闭门闭户，不见灯火，本就反常。那老者特意叮嘱，绝非随口闲谈，今夜必然有事发生。”

妍青背靠窗边而立，双目紧盯窗外漆黑街巷，周身气息紧绷，短刃己然出鞘半寸，寒气内敛：“西周无活人气脉，却有细碎动静贴着墙角游走，一首没停过。”

杨硕坐在正对房门的位置，百战横刀平放膝头，怀中贴身护着师门旧册与三节亮银枪，心神沉稳不乱。一路江湖风波、废驿灵异、山岭暗袭都闯过来了，他压下心底所有杂念，只专心守护身旁三人。

“不必慌。”杨硕低声稳道，“我们西人同心，兵刃在手，门窗紧锁。只熬到天边发白，天一亮立刻动身离村，夜里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开门、不许探头。”

三人齐齐点头，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剩油灯噼啪轻响。

夜色越来越浓，月色被厚云遮蔽，整片村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原本细碎的游走声，忽然停了。

死寂，压得人呼吸发紧。

下一瞬——

咚、咚、咚。

有人，隔着院墙，轻轻敲了三下土墙。

力道不重，节奏缓慢，听得清清楚楚，就贴在耳边不远的地方。

萧惊澜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手心沁出冷汗，下意识往同伴身旁靠了靠。

沈清辞眉头微蹙，眼底多了几分警惕，悄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妍青眼神骤然变冷，身子微微前倾，死死锁定院墙方向，随时准备出手戒备。

杨硕指尖瞬间握紧刀柄，眸光锐利如锋，紧盯院墙，一言不发。

敲墙声停了。

又过片刻，院墙上方，忽然缓缓探出几道黑乎乎的影子。

不是翻墙，不是落地。

就那样静静趴在墙头，脑袋低垂，一动不动，默默往院子里面张望，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道。

油灯微光根本照不到墙头，只能看见一团团模糊黑影，贴着夜色，寒意沉沉。

萧惊澜喉头滚动，强忍着没有出声，心脏砰砰狂跳。

这些人影，不说话，不动手，不靠近院门。

就只是安安静静，往院子里看。

一股刺骨阴冷，顺着门缝、窗缝钻进屋来，和昨夜废驿的寒意如出一辙，凉得人脊背发麻。

杨硕缓缓起身，横刀握稳，低声对三人道：

“别出声，别看墙头，稳住心神。它们只是在外围徘徊，暂时不会闯进来。”

话音刚落，院外巷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从巷口朝着院子门口走来。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