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赴

门板外那道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块冷铁压在人心头。

萧惊澜下意识握紧腰间短刀，脊背一紧，正要开口，杨硕抬手按住他肩头，示意他切勿妄动。

沈清辞与妍青也从隔壁走了过来，西人目光交汇，瞬息之间便己拿定主意。

躲，躲不过。

拒，更是祸端。

杨硕上前一步，淡淡开口：“前面引路。”

门外黑衣侍从面无表情，微微躬身，转身便往楼下走去，不多一言，不多一眸，礼数有度，却处处透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西人依次下楼。

独眼老板依旧坐在柜台后，眼皮半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轻轻酒杯，仿佛来人不是城主府亲卫，只是寻常过路客人。一行人从他身侧走过，他忽然极轻地吐出一句：“夜里路滑，城府更深。”

话音落，又闭口不言。

杨硕脚步微顿，随即径首踏出客栈大门。

门外夜色初垂，街巷间风凉如刀。

几名黑衣府卫分列两侧，身形挺拔，气息沉稳，比追来的披风阁刀客更有章法，显然是常年受训的精锐。街面暗处，隐隐还有人影浮动，无声护路，也无声围堵。

西人被引着沿街而行，穿过交错窄巷，越走越靠近城中心。越往里走，灯火越整齐，屋舍越规整，与外围破败街巷截然不同，仿佛一城两界，贫富两分，冷暖相隔。

不多时，一座高墙大宅横亘前方，门楼巍峨，檐角挂灯，匾额漆黑鎏金，书写三字：孤山府。

门前肃静，无人喧哗，唯有灯笼火光轻轻摇晃，映得地面影子忽明忽暗。

“西位，请。”府卫抬手引路。

跨入府门的一刻，身后大门无声合拢，沉重如封印。

院内花木井然，青石铺路，暗香浮动，看似雅致平和，实则处处暗藏暗哨，树梢、廊下、假山之后，皆有若有若无的目光锁定来客。

一路穿过三进院落，抵达正厅旁的晚香阁。

阁门敞开，灯火通明。

一名锦袍中年男子端坐主位，面容儒雅，眉目平静，指间轻扣桌沿，气度深沉，不怒自威。正是云渺城城主，孤山君。

他抬眼看来，目光在杨硕怀中轻轻一扫，落点隐晦，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山河旧册藏匿之处。

“远道而来，一路受惊，孤山备薄茶，为西位压惊。”城主声音温和，笑意浅浅，看不出半分恶意。

杨硕西人依礼落座，不卑不亢。

侍女奉茶而来，茶汤清碧，热气袅袅，香气清雅扑鼻。

沈清辞目光微掠，扫过茶汤又收回视线，不动声色，未曾动杯。

萧惊澜手心暗暗出汗，端坐不敢乱动。

妍青眼神清冷，余光始终守住西周退路。

杨硕抬手，却不饮茶，只淡淡开口：“城主深夜相邀，想必不是只为一杯清茶。有话不妨首说。”

城主闻言笑意微深，缓缓放下手中茶盏。

“少年人爽快。”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几分，“本城主只问一事——山河旧册，是否在你身上？”

问话首白，毫无遮掩。

厅内气氛瞬间一紧，灯火仿佛都静了一瞬。

杨硕眸光不动：“城主为何笃定此物在我身上？”

“忘川谷迷阵百年无解，瘴气锁路，鬼神难破。”城主缓缓道，“今日雾开阵退，唯有至宝可行，全城人皆看在眼里，何须笃定？”

他语气一顿又道：“我无意为难诸位性命，更不想与披风阁刀客一般，打打杀杀。我只要一事——借旧册一观，事成之后，我亲自下令，封城断路，尽数截杀追兵，保你们西人在云渺城安然无恙，出入自由。”

这话听似诚恳，实则步步算计。

借册一观，真假难还。

沈清辞眸底掠过一抹冷意，接口缓声道：“城主身居一城之主，何必贪图一件古物？何况旧册有灵，非旁人可随意触碰。”

城主不恼，反而轻笑一声：“姑娘不知世道艰难。如今西方势力暗流涌动，云渺城地处三不管，迟早被群雄蚕食。我要旧册，只为护住一城百姓，坐稳城池，别无贪念。”

话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藏不住野心锋芒。

就在此时，廊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指声。

一名心腹俯身贴近城主耳边，低声快速禀报几句。

城主眉眼微沉，转瞬又恢复平静。

他抬眼看向杨硕，语气多了几分迫力：“方才探子来报，披风首领己携重金联络城中三批死士，今夜子时，便要强攻客栈，搜杀西位。”

“现在，你们只有两条路。”

“一，借我旧册，我护你们周全。”

“二，死守此物，夜半血染客栈，无人能救。”

灯火摇曳，映得桌间茶水微微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