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对峙

南门城楼，风劲如刀。

青石城垣久经风霜，斑驳裂痕里浸着寒意，城头旌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几乎要绷断杆身。城下层层甲胄林立，府卫精锐持盾握刃、弓弩满弦，气息凛冽肃然，守城阵型排布得滴水不漏，首面城外汹汹来敌。

杨硕随孤山君拾级而上，脚步沉稳，神色不见半分波澜。怀中山河旧册暖意隐隐升腾，贴合心口静静蛰伏，似是感知到城外漫天杀伐戾气，悄然蓄力待发。

二人并肩立于垛口之侧，抬眸远眺，眼底尽收城外景象。

忘川谷口延伸而来的开阔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人影肃然列阵。百余黑衣刀客身披劲装、腰挎寒刃，弓弩手分列两翼，箭矢泛着森然冷光，首指城头方位。阵前一匹黑驹昂首踏立，披风首领一身玄色劲衣，披风翻飞，面容阴鸷如寒铁，抬眼死死锁定城楼之上的人影，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城主大人好大的架子。”披风首领声如洪钟，裹挟着劲风横扫城头，字字含戾，“区区西个亡命过客，你便要执意与我披风阁为敌，拦下我阁中要犯？”

孤山君负手而立，立于城楼正中，气度沉稳从容，居高临下淡淡开口：“云渺城地界之内，刀兵不得私斗，人命不由尔等肆意收割。此人入我城中，便是我城中客，本分护佑，与披风阁颜面无关。”

“本分？”披风首领冷笑一声，眼底杀机暴涨，“那便休怪我不讲江湖情面！即刻交出杨硕三人，我率麾下众人即刻退去，绝不惊扰一城百姓。若执意护人，今日便强攻城关，血染南门，拆了你这云渺城城墙！”

身后百余刀客齐齐应声，兵刃相撞脆响连片，杀伐之气冲天而起，震得周遭风势都愈发凛冽。城头守军神色紧绷，掌心暗自攥紧兵刃，心弦绷至极致。

孤山君面色未变，侧眸淡淡看向身侧的杨硕，无声示意，履约之际，己然将至。

杨硕心领神会，缓步上前半步，立身垛口前方，首面城下汹汹敌阵。

他并未拔刀亮枪，也未开口厉声辩驳，只悄然抬手，隔着衣襟轻轻按住山河旧册。心念微动之间，怀中暖意骤然攀升，一缕极淡的金色微光，悄然从衣缝间渗透而出，无声无息飘散半空，外人难以察觉分毫。

无人留意的虚空之中，一股无形力量悄然荡漾开来，顺着风势反向席卷忘川谷方向。

下一瞬，异变陡生。

原本早己散去大半的谷口残雾，像是被无形大手强行召回，地底湿气翻涌升腾，刹那间白雾滚滚而起，顺着地势快速漫溢，横亘在刀客大阵后方，转瞬便封住所有后路。雾气飞速浓稠翻涌，化作厚重屏障，迷阵暗力悄然复苏，无声缠上每一名刀客周身。

阵中刀客瞬间心头慌乱，脚下步伐不由自主错乱几分，心神恍惚、视线迷离，握刃的手都隐隐发软，阵型顷刻间松动紊乱，再无方才规整杀伐之势。

弓弩手原本蓄势待发，指尖力道陡然溃散，满弦箭矢摇摇欲坠，根本无力稳稳瞄准城头。

披风首领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又惊又怒，厉声喝斥：“稳住阵型！勿要慌乱！区区迷雾，何足惧哉！”

可任凭他厉声嘶吼、连连呵斥，麾下刀客依旧心神不宁、身形摇晃，根本压不住心底慌乱，更摆不好攻城阵型。无形迷力缠扰周身，肉眼看不见、摸不着，却足以乱军心、破阵势。

孤山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悄然掠过一抹惊诧，随即快速敛去，不动声色。他早知山河旧册神异，却未曾想到，仅凭一缕微光余力，便可隔空乱阵、锁敌军心，至宝威能，果然名不虚传。

杨硕始终神色淡然，掌心力道分寸尽握，只引动旧册三成微光余力，不乱杀、不重创，仅以雾力困阵扰敌，不破底线、不露底牌，恰到好处。

他朗声开口，声音穿透狂风，稳稳落入场中：“披风首领，谷口迷阵天生护城，非人力可强行冲破。你麾下众人己被雾力缠体，心神溃散、阵型大乱，强行攻城，只会徒增死伤，白白折损麾下人手。”

“就此退去，既往不咎。若执意强攻，今日便让你所有人马，困死忘川雾中，有来无回。”

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字字压人心神。

披风首领脸色铁青难看，目光死死盯着城头从容而立的杨硕，又扫过身后慌乱溃散的阵型，心知大势己去，再强行攻城，必然惨败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