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春风下江南

一路南行，十日风光。

越往南走，天色越柔，风越轻，水越绿。

北方的粗粝山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水汽、连片荷塘、两岸乌桕依依。官道变成石板路，房屋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穿插其间，满眼都是江南春色。

西人不慌不忙，边走边看，沿途逢镇便歇，遇景便停。没有追兵，没有时限，心随意走，脚步轻快。

萧惊澜一路嘴不停，逢小吃必尝，逢小摊必看，越走越精神：“江南也太舒服了！风都是软的，水都是清的，比山里、北城舒服百倍！”

沈清辞沿路提笔观景，画板上己经攒下厚厚一叠江南水图，眉眼舒展：“江南春景，自古入画。此番漫游，也算不负山河。”

妍青少见地放松下来，偶尔驻足看流水游船，眼底安静柔和。

杨硕走在最前，心情闲适，怀中山河旧册安安静静，不起波澜，只偶尔随他心境轻轻一暖，似也乐于欣赏人间春色。

这一日，天色向晚，西人行至一座大渡口。

渡口人来人往，商船泊岸，乌篷船摇摇晃晃穿梭水面。岸边酒旗招展，炊烟袅袅，一派江南繁华暮色。

“今晚就在渡口边上歇一晚。”杨硕说道，“明日一早，坐船渡江，去对岸水乡古镇逛逛。”

众人点头，正要寻一家临河客栈落脚。

人群往来之间，忽然有一道儒雅身影缓步迎面走来。

那人一身青布长衫，手持一把素面折扇，眉目温雅，气度从容，虽是布衣打扮，却自带几分书香沉稳，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的世家文士。

王语嫣脚步忽然一顿，眸色微动，身形轻轻僵住。

杨硕立刻察觉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

王语嫣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是我父亲。”

杨硕、萧惊澜、妍青三人同时抬眼望去。

江南渡口，晚风拂袖，那儒雅文士正从容穿过人流，目光无意间扫来，落在王语嫣身上，瞬间也愣住。

下一瞬，文士快步走近，声音又惊又喜：“王语嫣？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声落下，清清楚楚，入耳分明。

杨硕当场一愣，下意识开口疑惑道：

“咦？你名字不是王语嫣？不对……你素来男装行事，怎么取了这般温婉、偏偏是女子的名字？”

他满心只是好奇名字古怪，神色坦荡，半点没往女儿身上去想，全然没有看破分毫。

萧惊澜也跟着挠头：“对啊对啊！这名字听着像江南大家闺秀，不像咱们行走江湖的名号啊！”

妍青站在一旁，抿唇不言，眸光悄悄一敛，稳稳替王语嫣守住底细。

王语嫣心头微微一慌，随即稳住心神，从容淡然随口圆话：“不过是家中长辈随口取的乳名，从小叫惯了，无关男女，只是个称呼罢了。”

说得平淡自然，不露破绽。

杨硕听了，便不再多问，只当是世家人家寻常小字，随口一笑带过，全然不疑。

王父全然看破不察觉女儿心思，只温声关切：“此前听闻北方山路不宁、江湖异动，我一首忧心你在外安危。没想到你安然无恙，还结伴漫游江南，倒是难得。”

他抬眼打量杨硕三人，见几人气度端正、行事稳妥，心中暗暗放心，知道女儿一路遇上靠谱同伴。

渡口晚风轻柔，流水拍岸，暮色渐浓。

王语嫣轻声道：“父亲，天色己晚，不如我们就近寻一处临河酒楼，坐下细说别离诸事？”

沈父含笑颔首：“甚好。正好我也有许多话，要问问你们一路见闻。”

一行五人，转身走向岸边灯火初亮的临河酒楼。

江南夜色初临，风波全无，唯有故人相逢，名字暗藏玄机，秘密稳稳藏在眼底，无人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