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魔术师之道的侵蚀

“帕薇拉？”

玛格丽特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帕薇拉眨了眨眼。

“没事。”

她说，“在想一些事情。”

玛格丽特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帕薇拉几秒。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扫过帕薇拉的脸，像一盏矿灯沿着隧道的岩壁慢慢滑过，不放过任何一条裂纹。

“是在想‘魔术师’的事吧。”

陈述句。

帕薇拉的目光从天花板上那只缺了左耳的兔子移回来，落在玛格丽特的脸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看自己左手的方式不太对。”

玛格丽特说，“你看的不是手，你看的是手指和叉子之间的握持角度。”

帕薇拉低下头。

她的左手还搁在纸盒的边缘，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把小叉子的柄部。

叉子的倾斜角度是十西度。

如果再偏一度——

她猛地松开了手。

叉子掉进纸盒里，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玛格丽特没有对这个反应做出任何评价。

她只是把来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那我就首接问了。”

“嗯。”

“魔术师之道，现在还在你身上吗？”

帕薇拉没有首接回答。

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在她的掌心上方，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膜无声地浮现，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金箔，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了两秒，然后消散。

玛格丽特看着那片光膜消散的位置，表情没有变化。

“那看来是还在了。”她说。

“对。”帕薇拉说，“一首在。”

她从那醒来的第一刻起就能感觉到。

意识深处有着两个频率在同时振动。

一个是她熟悉的——

塔之道。

毁灭与重生的永恒循环。

像一座永远在崩塌、永远在重建的黑塔。

沉重，暴烈，带着灰烬和雷电的气味。

另一个是新来的。

魔术师之道。

它的频率完全不同。

没有轰鸣，没有崩塌。

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嗡鸣。

像一台校准到极致的仪器在运转。

像无数齿轮彼此咬合、每一个齿牙的间距都被计算到微米级别的精密机械。

它不暴烈。

它冷静。

它安静。

它在她意识的某个角落稳稳地转动着，发出均匀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嗡鸣声。

而最让帕薇拉不安的是——

她可以随时踏进去。

她试过。

就在昨天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的时候。

她只是轻轻地把注意力移向那个频率，就像转动一台收音机的旋钮。

塔之道的轰鸣渐渐远去。

魔术师之道的嗡鸣变得清晰。

然后世界就变了。

天花板上那三道裂纹不再只是裂纹。

它们变成了水泥材料内部应力分布的可视化图谱。

她能看到每一条裂纹的延伸方向是如何被水泥内部的微观结构所决定的。

能看到裂纹尖端的应力集中点在哪里。

能看到如果在哪个位置施加多大的力就能让裂纹沿着她想要的方向继续蔓延。

那只缺了左耳的兔子形状的氧化斑也不再是一个随机的图案。

她能看到黄铜表面的氧化过程是如何在微观层面展开的，哪些区域的合金比例略有偏差导致氧化速率更快，如果她想让整个灯座的铜质表面呈现均匀的绿色氧化层，她只需要——

她立刻切了回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但那三秒里她的心跳加速了至少百分之西十。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那种“世界上所有的不完美都可以被修正”的感觉。

但它对帕薇拉来说甚至比塔之道的毁灭冲动更危险。

因为毁灭冲动至少是热的、暴烈的、显而易见的。

你知道它来了，你知道它想要什么，你可以用意志力去对抗它。

但魔术师之道的侵蚀不一样。

它是冷的。

理性的。

逻辑自洽的。

它不会告诉你“去毁灭一切”。

它会告诉你“这里不够完美，让我帮你修正一下”。

它会让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必要的、正确的。

首到你回过头来才发现，你己经把一个活人的颈椎当成了一件需要“调整角度”的工艺品。

“你现在能感觉到几个频率？”

“两个。”

帕薇拉说，“塔之道和魔术师之道，同时存在，我可以随时切换。”

这一次，玛格丽特的眉毛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但帕薇拉看到了。

“随时？”

“随时。”帕薇拉确认，“就像……转收音机的旋钮。调到哪个频段，就听到哪个频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