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还不如当时就死了呢

……

帕维尔从黑暗中醒来。

不，与其说是“醒来”，不如说是被从一个噩梦中拖进了另一个噩梦。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将她惊醒。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棉花，又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嗡嗡作响。

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疼痛，那种熟悉的、如影随形的疼痛。

不过她己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习惯到几乎可以无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但她没有理会。

她试着撑起身体，手臂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

她的脑袋晃了晃，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她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她的机甲呢？

战斗呢？

记忆像碎片一样零零落落地涌回来。

仓库。

骑士团。

战斗。

那个……那个穿着华丽装甲的骑士。

然后……然后是痛苦。

无尽的痛苦。

她记得血。

很多很多的血。

她记得惨叫。

数之不尽的惨叫。

然后……

她死了吗？

不。

她还能感觉到疼痛。

死人应该感觉不到疼痛的。

所以她还活着。

帕维尔的眼睛终于开始适应黑暗了。

她看到了一个石头砌成的空间。

地下室？

她看到了从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火光。

还是月光？

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盖着的军大衣。

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件衣服。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女人。

靠着墙拄着剑坐着。

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军服。

腿上缠着绷带，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衣服上有一个标志。

一只展翅的双头鹰。

金色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闪发亮。

维克托尼亚帝国的标志。

“……”

帕维尔的大脑停转了一秒钟。

然后，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升起。

妈的，这不是完了。

还不如当时就死了呢。

……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不远处响起，整个地下室都在剧烈摇晃。

埃莉诺猛地握紧了佩剑，警惕地望向入口的方向。

但没有人闯进来。

只是又一轮炮击而己。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重新靠回墙上——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埃莉诺转过头，就看见那个少女正在动。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的动作僵硬而迟缓，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少女晃了晃脑袋，银色的短发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

苍白的、疲惫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与埃莉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埃莉诺看到少女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滑落，落在她胸前的徽章上。

那是维克托尼亚帝国皇家骑士团的标志。

黑底金边，中央是一只展翅的金色双头鹰。

少女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的身体僵住了。

埃莉诺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接着是意识到什么的惊恐，最后……

最后是一种有些绝望的认命。

那种表情让埃莉诺莫名地感到不舒服。

那是一种“啊，果然是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我就知道不会有好事”的表情。

那是一种……己经习惯了被命运捉弄的表情。

少女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逃跑。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平静得麻木的目光看着埃莉诺。

仿佛在等待宣判。

埃莉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在她开口之前，少女先说话了。

那是一个沙哑的、虚弱的声音：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没有恐惧。

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奇怪的、疲惫的坦然。

仿佛她早就做好了面对任何结果的准备。

埃莉诺眨了眨眼。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哭泣、会尖叫、会试图逃跑——

哪怕是敌人，但毕竟那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但这个少女的反应……

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或者杀了我也行。”

少女顺势躺下，声音平淡。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个痛快的？我今天己经够累了。”

埃莉诺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笑什么？”

少女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没什么。”

埃莉诺摇了摇头，将佩剑收回剑鞘。

“只是觉得……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靠回墙上，继续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如果我想杀你，在你昏迷的时候就动手了。”

少女也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那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