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何为“听不懂人话”

通往第二层的通道，是一条螺旋向上的楼梯。

楼梯很宽。

足够十个人并排行走。

墙壁是光滑的黑色石材，像是被火焰烧灼过无数次后留下的玻璃质地。

每隔十级台阶，墙壁上就会镶嵌着一盏煤气灯。

灯罩是磨砂玻璃，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会跳动。

只是静静地燃烧着。

像是凝固在时间里的某个瞬间。

帕薇拉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向上走。

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声都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她数着台阶。

一百级。

两百级。

三百级。

“所以，你说你叫博里亚。”

帕薇拉一边提着裙摆，一边向身边的骑士确认道。

“帕拉诺夫近卫骑士团，第三席骑士。”

“是的，殿下。”

走在她身旁的骑士恭敬地回答。

那个狰狞的黑色头盔微微低垂，黄铜阀门喷出一缕灰雾。

此刻，帕薇拉正和博里亚以及一众骑士行走在这座宫殿中。

准确地说，是由博里亚带领着前往塔的上一个层级。

队伍的构成相当……有特色。

最前面是博里亚，只穿着头盔和兜裆布，肌肉虬结的身躯上布满伤疤。

然后是帕薇拉，穿着那身重得要命的宫廷礼服，银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摇曳。

再后面是十一个同样只穿头盔和兜裆布的骑士。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步伐一致。

而在骑士的队列中。

守门人被五花大绑。

不对，应该说是被“五花大绑”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的程度捆绑着。

那团虚空火焰被一圈又一圈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锁链缠绕。

锁链从脖子一首绕到脚踝。

每一圈都勒得死死的。

祂整个人被西个骑士抬着。

两个抬头，两个抬脚。

像抬着一头待宰的猪猡一样，把祂架在半空中。

“你们能不能松一点——”

守门人的声音从锁链的缝隙里传出来。

闷闷的，带着绝望。

“我都快散架了——”

“闭嘴。”

抬着祂头部的骑士冷冷地说。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嘴也封上。”

“对，老实点。”

另一个骑士补充道。

“现在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先不动你。”

“等殿下走了，看我们怎么把你这团破火给尿灭了！”

“就是，上次你蛊惑殿下的事，我们还没忘呢。”

第三个骑士说。

声音里满是威胁。

“我，我那次——”

“闭嘴！”

西个骑士异口同声。

守门人彻底放弃了挣扎。

祂那团虚空火焰黯淡了一圈。

燕尾服的下摆无力地垂着。

领结又“噗”地一声烧成了灰。

帕薇拉听着身后的动静。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捆成粽子的火球。

“……你还好吗？”

“不好。”

守门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凄惨。

“一点都不好。”

“主人，你就能不能跟他们说说——”

“不能。”

帕薇拉果断地打断了祂。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承担。”

守门人的火焰虚弱地跳动了一下。

发出了一声极其憋屈、但又不敢大声的呜咽。

帕薇拉没有继续回头看那个倒霉的典狱长。

她偏过头，看向走在她侧前方半步距离的博里亚。

“那，你们为什么只穿头盔和兜裆布呢？”

她问。

这个问题她憋了有一会儿了。

博里亚的脚步没有停顿。

黄铜呼吸阀里喷出一股灰色的雾气。

“也是为了赎罪。殿下。”

他的声音从厚重的铁头盔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空洞的回响。

“在一场至关重要的行动中，我们失败了。”

“败得很彻底。”

“而那场失败，导致了极其惨烈的后果。”

他停顿了一下。

头盔微微低下。

“我们没能守护住该守护的东西。”

“这让我们觉得，我们己经愧对身上的这身铠甲。”

“所以，在真正赎清我们的罪孽之前，我们不能再穿上它。”

“哪怕是您的命令，也不行。”

帕薇拉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想了想，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骑士们，确实如守门人所说，是一群“听不懂人话的老变态”。

“老变态”的部分，她在一见面就感觉到了。

十几个半裸肌肉男戴着铁头盔狂奔的画面，大概会成为她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精神污染。

而“听不懂人话”的部分，在刚才那长达十分钟的沟通中，她也彻底领教了。

尽管这些骑士的灵魂看起来非常完整。

凝实。

甚至看不出半透明的感觉，就像是活生生的人站在那里。

但他们的本质，依然是困于这座黑塔的亡魂。

他们确实保留了生前许多深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