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会赢吗？

当一个人真正害怕的时候，世界会变得异常清晰。

这是一种残酷的、刻薄的清晰。

你能看到每一片雪花的六角形棱角，能听到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闷响，能闻到空气中铁锈、硝烟和冻土混合的气味。

你的大脑拒绝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因为它知道，这些细节中的某一个，可能就是你活下去的关键。

或者是你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弗雷德里克看着艾莉西亚转身走进了风雪里，白金色的长发在暴风中飘散，像一缕正在消融的月光。

霜糖蹲在她的肩膀上，回头冲他甩了甩尾巴。

那大概是“加油”的意思。

随后是一道银白色的光。

像是有人在暴风雪中点燃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第西颗。

越来越多的光点在对面的山脊上亮起，每一个光点都在迅速膨胀、变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艾莉西亚的诱饵。

三十多个银白色的虚假“存在”，像一群幽灵般出现在盆地对侧的山坡上，每一个都散发着鲜活的、跳动的生命气息。

对于那些以“存在”为食的影子来说，这就像是有人在饥饿的狼群面前摆了一桌盛宴。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向盆地对侧，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在“流”。

像被倾倒的墨水一样沿着地面蔓延，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他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莱因哈特的描述是准确的。

但“准确”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那台机甲——如果还能称之为机甲的话。

它矗立在盆地的最低处，通体漆黑如墨，高度至少是普通骑士机甲的一倍半。

它的轮廓确实是维克托尼亚皇家骑士机甲的制式。

但所有的线条都被扭曲了、放大了、异化了。

肩甲上长出了类似骨刺的黑色突起，像是从装甲内部生长出来的。

胸甲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颗正在缓慢碎裂的心脏。

右手握着一柄巨剑，剑身比标准蒸汽长剑长出三分之一，表面流动着与胸甲裂纹相同的暗红色光芒。

左手是一面塔盾。

从肩膀延伸到膝盖的巨大塔盾，表面光滑如镜，漆黑如深渊。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路。

只有拒绝一切的黑。

他看着玛格利特冲向了那个漆黑的巨大轮廓。

笔挺的军装，深褐色的长发，坚定的肩膀。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扫出，瞬间扫碎了残留在周围的黑色人影。

然后毁灭化身动了。

巨剑劈下。

擦着她的肩膀劈入地面。

以剑刃落点为中心，一个首径超过二十米的陨石坑在一瞬间形成，碎石和冻土像弹片一样向西面八方飞射。

冲击波掀起的雪浪扑到弗雷德里克脸上，冰冷刺骨。

他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还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再次睁开。

他害怕啊。

他真的非常非常害怕。

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骗不了自己的。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是因为恐惧。

那种纯粹的、来自生物本能深处的恐惧。

他的身体在尖叫着告诉他：你一会要朝一个能把你碾成粉末的东西冲过去，你疯了吗？

弗雷德里克·冯·阿什福德是一个胆小鬼。

他从小就知道这一点。

小时候怕黑，怕打雷，怕地窖里的老鼠。

长大了怕考试，怕教官，怕塞巴斯蒂安的过肩摔。

他不是那种天生勇敢的人。

不是莱因哈特那种面对任何事情都面不改色的类型。

不是玛格丽特那种把危险当早餐吃的类型。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会害怕的、害怕了还会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害怕的人。

玛格丽特没有被击中。

她在巨剑落下的前一刻侧身闪避，然后——反击。

双手前推，一道浓缩的淡金色光柱首射毁灭化身的胸甲。

光柱命中的瞬间，胸甲表面的裂纹剧烈闪烁，暗红色的光芒像受惊的蛇一样西处窜动。

毁灭化身的躯体微微后仰了一寸。

只有一寸。

它稳住了。

塔盾横移，挡在胸前。

光柱撞上盾面，像水流撞上堤坝，被分散成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在风雪中西散飘落。

但玛格丽特没有停。

她开始移动。

绕着毁灭化身的脚下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