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嫁祸

这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总参谋部内部评估报告中的原话。

埃莉诺在某个晚上，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把这句话转述给了帕薇拉。

当时她们坐在庄园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埃莉诺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我们的军队其实己经接近极限了。”

埃莉诺说。

“几乎没有容错的余地。一旦某一个关键的战争决策出现失误，甚至不需要是什么灾难性的大错，只需要一个判断上的偏差、一次增援的延迟、一条补给线的中断，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她放下茶杯，冰蓝色的眼睛映着火光。

“然后是全盘崩溃。”

帕薇拉记得自己当时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心里想的是——这和乌萨尔那边的情况何其相似。

两个国家，两支军队，两台快要散架的蒸汽机，都在咬着牙往前冲，都在赌对方会先倒下。

而国内的经济也己经被军工严重绑架。

工厂在生产炮弹而不是农具，铁路在运输军火而不是粮食，年轻人在战壕里腐烂而不是在田地里劳作。

物价在涨，工资没涨，黑市在膨胀，民怨在积累。

岌岌可危。

所以帝国陆军总参谋部己经在谋求停战了。

他们己经算过了，继续打下去的成本己经超过了任何可能的收益。

他们需要一个体面的台阶，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停火条件，一个让帝国在谈判桌上不至于太难看的筹码。

但研究院不同意。

研究院在帝国议会中有自己的代言人，有自己的票仓，有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利益网络。

他们不需要前线的士兵活着回来，他们只需要战争的机器继续运转。

两股力量在帝国议会上旗鼓相当。

主战派和主和派的票数咬得死紧，每一次关于战争预算的表决都是一场刀尖上的博弈。

谁也压不倒谁，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战争继续。

士兵继续死。

蒸汽机继续烧。

两个国家继续在那条被鲜血浸透的永冻防线上互相消耗。

这就是帕薇拉在成为施瓦茨家的养女之后，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拼凑出来的全貌。

而现在，她站在这条漆黑的巷子里，脚下踩着一个自由之火的成员，三米外躺着一具被自由之火杀死的尸体，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问题。

自由之火在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伊戈尔。

他己经不再挣扎了，安静地趴在碎石地面上，呼吸均匀而克制。

一个聪明人。

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安静比挣扎更有用。

她又看了一眼年轻男人的尸体。

帝国安全局的线人。

情报贩子。

被自由之火的人在巷子里割了喉。

然后呢？

布置现场，伪造军靴脚印，把嫁祸的材料摆好。

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帝国陆军总参谋部派人灭口。

帕薇拉在脑子里把这条逻辑链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杀掉安全局的线人。

嫁祸给陆军总参谋部。

安全局发现线人被杀，顺着现场留下的“线索”查到陆军头上。

安全局和陆军之间的信任裂痕加深，关系恶化。

陆军在帝国内部的政治盟友开始动摇。

陆军在议会中的影响力被削弱。

而陆军的影响力被削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主和派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柱。

意味着研究院主导的主战派将在议会中占据上风。

意味着停战的可能性变得更加渺茫。

意味着战争会继续。

帕薇拉闭上了眼睛。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冰凉的，一触即化。

她在心里把这个结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试图找到一个漏洞，一个她遗漏的变量，一个能让这条逻辑链指向其他方向的可能性。

没有。

逻辑是通的。

也许还有一些其他目的，比如牵制安全局和陆军总参谋部的注意力，比如削弱安全局对艾森堡的掌控力。

但有一点是不会错的。

自由之火——这个以“结束战争”为旗号吸纳了无数像帕维尔一样厌倦了杀戮的人的组织，正在做的事情，客观上会延续这场战争。

她睁开眼睛。

脚下的伊戈尔动了一下。

他在调整姿势，让碎石不那么硌脸。

“你们杀了安全局的线人。”

帕薇拉开口了。

“嫁祸给陆军总参谋部。”

伊戈尔没有说话。

“安全局会查，宪兵队会介入，陆军会被牵扯进来，主和派在议会里的根基会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