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纹低语

混沌无垠，却也并非处处相同。

若说混沌魔猿活跃的区域，是法则相对“活泼”、碰撞频繁的“浅海”，那么此刻混沌魔猿前往的方位，则更像是法则沉淀、趋于“板结”的“深海”区。

这里的混沌之气不再是奔腾的巨蟒，而是粘稠如浆、缓慢流淌的“水银”。时间与空间的涟漪在这里都显得凝滞，偶有法则之光如深水鱼般划过，也带着一种迟缓而沉重的意味。三千魔神的道果星辰在这里分布得更为稀疏，光芒也更加内敛，仿佛陷入了更深沉的梦。

越是靠近混沌的“中心”，这种“凝滞”感就越发明显。

但混沌魔猿不在乎。

他扛着擎天柱，在粘稠的混沌中“走”着——每一步踏出，并非踩在实地，而是纯粹以磅礴无匹的肉身力量，强行在混沌浆流中“挤”出一个向前的身位，身后留下短暂的空洞和紊乱的气旋。他周身燃烧着淡淡的赤金色战意光焰，将试图包裹、侵蚀他的沉重混沌之气排斥在外，发出嗤嗤的微响。

他的速度极快，却又奇异地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仿佛一头精通狩猎的巨兽，在接近目标时，本能地收敛了大部分声息。只有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专注。

“鸿钧……秩序……”他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和代表的法则，烦躁地喷了个鼻息，带出两股小型的混沌旋风。

他对那个总是捧着个破盘子、说话慢条斯理、动不动就“天道有常”“劫数难逃”的家伙，向来没什么好感。在混沌魔猿看来，所谓的“秩序”，就是束缚，是条条框框，是战斗中最需要被打破的东西！真正的“战”，应该狂野，应该不羁，应该无法无天！秩序？那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

但阴阳老祖的话，还有他自己感知到的那一丝丝混沌流向的异常，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浑不在意的心底。他不怕任何明刀明枪的战斗，甚至隐隐期待。可这种“预言”中的、关乎整个混沌“终结”的、模糊不清的“大劫”，让他有一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寒意。

家园。

混沌是他的家。他在这里诞生，在这里战斗，在这里沉睡。这里的一切——混乱的、暴躁的、孤寂的、永恒的一切——都早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从未想过“家”会消失，就像凡人不会去想脚下的土地为何存在。

“取代……”他再次低声念出这个词，獠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战意光焰猛地一涨，将周围数万里的粘稠混沌都逼退了几分，露出下方更加幽暗、仿佛连混沌之气都稀薄到近乎“无”的诡异空间。

就在这时——

“咦？”

混沌魔猿脚步一顿，赤金眼眸眯起，看向侧前方。

那里，本该是空无一物的混沌深处，却悬浮着一座“建筑”。

那并非后世意义上的宫殿楼阁，而更像是一座由无数条纵横交错、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线”编织而成的、立体的、不断缓缓旋转的“笼子”或“巢穴”。那些“线”，并非实体，而是一条条具象化的、微缩的“秩序链条”。每一条链条上，都流淌着难以计数的、更加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固定，而是在不断生灭、重组、演绎着诸如“因果”、“轮回”、“平衡”、“轨迹”、“常数”……等等与“秩序”相关的概念。

整个“秩序之巢”庞大无比，结构复杂精密到让混沌魔猿看一眼都觉得头晕——他更喜欢一根棍子捅破天的简洁。巢穴在缓缓自转，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在按照某种既定的、完美无瑕的韵律，与周围近乎凝滞的混沌之气达成一种诡异的“和谐”。混沌之气流过巢穴边缘，会被那些秩序链条自动梳理、规整，变得温顺、平缓，然后以更“有序”的方式流淌开去。

这里，仿佛是混沌这片狂野海洋中，一个格格不入的、散发着“整洁”和“规律”气息的孤岛。

混沌魔猿咧了咧嘴，他感觉到了。那种让他拳头痒痒的、属于“秩序”的、按部就班的气息，在这里浓郁到了极致。

这里，就是秩序魔神——鸿钧的“道场”。

“装神弄鬼。”混沌魔猿哼了一声，肩上擎天柱不耐烦地跺了跺虚空，荡开一圈涟漪，粗暴地打破了那片区域“和谐”的流动韵律。他迈开大步，径首朝着那秩序之巢走去。

随着靠近，他看到了“巢”中心的情景。

那里悬浮着一道身影。